“神明,杀了我。”
这一声低语轻飘飘撞在混沌的精神海里,破碎的代码疯狂震颤,无数黑色病毒指令疯了一样席卷而来,妄图吞噬这缕残存的清明。
温玉的意识被困在无边黑暗牢笼里太久了。
从被周城强行植入战斗代码、切断痛觉神经、篡改心智的那一刻起,他就沦为了没有自我的杀戮傀儡。
日复一日的被动厮杀,次次对着至亲至爱之人挥出夺命刀锋,比凌迟更痛的是清醒的沉沦。
他控制不住伤人的手脚,对抗不了侵入神魂的病毒,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最厌恶的模样,看着刀锋一次次朝向苏晚、朝向并肩的同伴。
极致的无力与绝望,熬得他只剩最后一丝残破的念想。
与其沦为恶人手中屠刀,亲手屠戮珍视之人,不如彻底消散,一了百了。
可他等来的不是终结,是一道滚烫、霸道、劈开整片混沌的绿光。
苏晚的意识强势扎根在他破败的精神海中,一身凛然气场碾碎所有黑暗乱码,清冷又凌厉的女声穿透层层禁锢,字字坚定,掷地有声:
“我不杀你。”
“哀家的人,轮不到你自我了结,更轮不到旁人肆意折辱。”
漫天流转的翠绿光丝是原初造物引擎最纯粹的本源力量,也是凌驾周城所有反能量涂层、所有篡改代码的最高权限。
那些死死缠绕在温玉意识上的黑色病毒,但凡触碰到绿光的瞬间,便滋滋作响、寸寸消融,所有禁锢、所有操控、所有被迫植入的杀戮指令,正在被暴力根除、彻底清零。
精神海里天翻地覆,外界亦是异象丛生。
原本僵在原地的温玉,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惨白的面容血色翻涌,方才麻木无神的眼眸,此刻布满猩红的痛楚,睫毛剧烈颤动,压抑了许久的闷哼从喉咙深处溢出,带着撕心裂肺的疲惫。
他手中那把幽蓝手术刀,失去了所有操控的力道,“哐当”一声坠落在满地狼藉的合金地面上,彻底失去了锋芒。
掌心、身上深浅交错的伤口依旧在流血,可那股支配四肢、强迫杀戮的冰冷指令,正在飞速褪去。
站在一旁的萧绝攥着还在淌血的手掌,紧绷的硬汉眉眼稍稍缓和,眼底满是紧绷的注视,再无方才的怒意,只剩满心担忧。
楚辞渊收回翻飞的钛合金管线,俊美凌厉的脸上戾气未散,赤脚踩在碎玻璃与血渍之中,静静望着中央两人,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松动。
他们从不是争功逞强,只是拼尽全力,护苏晚周全,护这位身不由己、默默挣扎的国师一丝生机。
苏晚依旧死死扣着温玉的手腕,虎口的伤口鲜血淋漓,源源不断的本源力量透过血液交融的纽带,渡入他的四肢百骸、神魂深处。
她看着眼前人痛苦隐忍的模样,心口又闷又疼,声音冷硬却藏着极致的温柔:
“温玉,睁开眼。”
“看着我。”
“记住,你不是傀儡,不是走狗。你是大燕的国师,是我苏晚拼尽一切,也要护下来的人。”
最后一缕黑色病毒被绿光彻底绞杀的刹那——
轰!
温玉混沌破败的精神海彻底清朗。
所有被篡改的记忆、被屏蔽的感知、被禁锢的意识,尽数归位。
压抑了数月的自我意识轰然复苏。
他沉重至极的眼帘,缓缓抬了起来。
那双曾被杀意填满、冰冷空洞的眸子,终于褪去了所有机械麻木,重新盛满了世人皆知的清冷温润,只是此刻水雾翻涌,染满血泪与疲惫。
漫长的死寂过后,温玉动了。
他不再挣扎,不再僵硬,垂落的手指微微蜷起,不顾自己满身伤痕,小心翼翼、带着近乎虔诚的颤抖,轻轻覆上苏晚还在流血的虎口。
力道极轻,生怕碰疼了她半分。
沙哑破碎、久未言语的嗓音,带着极致的疲惫与失而复得的颤栗,低低响起:“晚晚……我回来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形一软,长久紧绷的神经与躯体彻底脱力,直直朝着苏晚怀里倒去。
苏晚抬手稳稳接住他单薄冰凉的身子,感受着怀中人微弱却安稳的呼吸,悬了许久的心,终于重重落地。
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眼底的怒火尽数褪去,只剩满目沉沉的暖意与释然。
一旁的萧绝松了口气,粗粝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总算醒了,这狗东西的破代码,总算没折腾死人。”
楚辞渊淡淡颔首,眼底戾气散尽,清冷声线平稳落下:“周城躲在暗处操控一切,今日事了,该清算总账了。”
话音未落,通道尽头骤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崩裂声响。
那是远程操控代码彻底崩塌、幕后伪装尽数碎裂的声音。
周城赖以制衡众人的反能量涂层、傀儡操控系统、所有阴毒算计,在苏晚最高权限的原初之力清扫下,彻底分崩离析,化为虚无。
暗处所有窥探的视线、所有隐秘的算计,尽数湮灭。
从此,再无人能操控温玉,再无人能用卑劣手段拿捏他们分毫。
通道内的刺耳警报声彻底停歇,纷飞的血沫渐渐落定,四溅的金属火花彻底熄灭。
满地狼藉的废墟之上,硝烟缓缓散尽。
苏晚抱着怀中安然昏睡、彻底归回本心的温玉,转头看向身侧并肩而立的两人。
萧绝一身血性铮铮,伤痕累累却依旧挺拔。
楚辞渊一身清冷孤绝,满身戾气尽数收敛。
大燕最鼎盛的三人,历经厮杀、猜忌、别离、苦战,终究抵过所有阴谋诡计,稳稳站在了一起。
风波尽平,阴霾终散。
苏晚抬眼望向通道尽头澄澈的光亮,眼底锋芒敛尽,只剩笃定安然。
“所有阴霾,尽数肃清。”
“往后,无人可欺我大燕,无人可伤我至亲。”
山河无恙,故人归位。
岁岁年年,并肩长久。
全文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