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婉侧身挡在面前，臂弯微微抬起，恰好露出袍袖下的空隙。
凌天冥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正撞见她雪色里衣的一角，衬着玉般的肌肤。
雪山初融的冰棱，干净得晃眼。
他还想再多看会儿，就听顾清婉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跟我走！”
抬手就来拽他。
【宿主当心，地宫遗迹中的魔气越来越凶】
【还有很强大的气运波动，可以确定不是顾清婉身上的】
不是顾清婉，也就是说还有其他人跟随他们进入了遗迹。
遗迹当中魔气肆意，神识延展也不会太远，若有特殊秘法隐藏，更是难以察觉。
“等等！”凌天冥按住她的手腕，目光扫向祭坛中央那道散发着微光的石壁，“那里有战魂传承，我刚才瞥见……”
“来不及了！”顾清婉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话音未落，袖中突然射出捆赤红绳线，绳上缠着淡淡的金莲纹。
“唰”地缠上他的手腕，勒得不算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走！”
她拽着红绳转身就冲，凌天冥被拽得一个趔趄，踉跄着跟上。
身后的魔气像是被捅破的蚁穴，瞬间炸开滔天黑浪，浩荡的魔威席卷四条通道。
祭坛的石柱咔嚓断裂，碎石如暴雨般砸落。
黑浪追着两人的身影卷过断魂沟，沟底的阴风被魔气搅得倒灌而上。
顾清婉足尖的金莲不断炸开金光，将追来的黑气挡在三尺之外。
她拽着红绳的手越攥越紧，绳线另一端传来的力道很稳。
凌天冥没挣扎，只是偶尔被断柱绊到时，会低骂一声。
“慢点，你这金莲是赶着投胎？”
金莲在黑浪中炸开，金光像一柄倒扣的伞，将她和凌天冥护在中央。
可黑浪太浓了，竟顺着金莲的缝隙往里渗，在她素白的袍角上烧出一个个小洞，洞里露出的肌肤却泛着玉光。
“我……”顾清婉耳根发烫，刚想反驳，突然觉得小腿一阵刺骨的凉。
“魔气进来了。”凌天冥的声音陡然拔高。
她低头，就见一缕黑气顺着袍角的破洞钻了进来，像条细蛇缠上小腿，皮肤瞬间泛起焦黑。
那不是灼烧的痛，是像被无数根冰针同时扎进肉里，又麻又痒，顺着骨头缝往心口爬。
好在魔气被金莲神光克制，没能造成实质性伤害就被磨灭。
“出了这沟，就安全了。”
话音刚落，顾清婉下意识回头。
阴风卷起发丝，掠过高挺的鼻梁，恰好撞见凌天冥抬眸的瞬间。
他脸上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慌乱，唇角甚至还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她心头莫名一紧。
化神以下，触魔气者轻则留伤，重则魔化。
可他刚才被战魂围攻、黑浪追着跑时都不仅没慌，还能笑得出来？
还有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同样负手而立的姿势，真的好像……
金莲撞碎遗迹大门，冲上云霄。
将狂涌的魔气狠狠拍回禁制内，身后传来魔气撞击禁制的闷响，像困兽在嘶吼，却再渗不出半分。
金莲在古战场上空划过，最终落在那座风化的沙漠宫殿前。
半截穹顶被岁月啃得斑驳，阳光从缺口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碎金似的光斑，倒衬得宫殿里的尘埃都亮了起来。
顾清婉优雅地侧坐在金莲台上，素白的裙摆垂落，恰好遮住小腿。
指尖划过布料，忍不住掀开一角。
那处被魔气啃过的地方，赫然凝着个指甲盖大的黑点，像块墨渍溅在雪上，刺得人眼疼。
“哎~”顾清婉皱紧眉，心情像被这黑点染了墨，沉甸甸的。
她从袖中摸出个玉瓶，是师尊临行前给的“净尘露”，据说能涤荡一切邪祟。
可瓶塞刚拔开，就见那黑点微微蠕动，竟透出几分抗拒的邪气。
若是连净尘露都没用……
手顿在半空，凝视黑色印记，忽然觉得碍眼得很。
自己修行以来，从未在这种阴沟里栽过跟头，莲身不染尘埃，如今却要带着这么道疤而归？
视线不自觉飘向宫殿外。
凌天冥正靠在断柱上，手里转着那枚推演玉简。
阳光落在他侧脸，把他嘴角的笑晒得暖融融的，好像完全忘了刚才的凶险，也忘了她腿上的伤。
顾清婉的气突然就上来了。
眼中漫上层薄薄的水雾，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偏过头，望着半截穹顶外的流云，耳尖微微发烫。
要不是刚才看他被魔气缠上时慌了神，要不是伸手拽他时慢了半分，要不是……
她攥紧玉瓶，净尘露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
不带上他，就没这么多麻烦。
这念头刚落，就见凌天冥朝她走来，手里还拿着块不知从哪捡的琉璃碎片，递过来时笑得贱兮兮。
“顾仙子，你看这光，照在你腿上……”
顾清婉放下裙摆，遮住瑕疵，瞪他一眼，声音冷得像殿外的风沙：“离远点，不想看见你。”
可心底那点郁闷，却像被阳光晒化的冰，悄悄淌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道疤，若是真消不掉……
凌天冥摸了摸鼻子，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似的，落在金莲台上那截露在裙摆外的小腿上。
阳光透过穹顶缺口洒下来，在她玉般的肌肤上流淌。
墨色的魔气印记，像是画师刻意点上的朱砂，添了几分妖异的艳。
“还疼吗？”他走到金莲台边。
顾清婉被他看得浑身发紧，那目光太烫，透过裙摆烙进肉里。
下意识想缩腿，脚踝却突然被温热的手攥住。
掌心蹭过细腻的皮肤时，似有电流窜过。
“撒、撒手！”
顾清婉惊得浑身一颤，另一只脚不受控制地抬起，本能反应，直直踹向凌天冥的脸。
这一脚又急又快，裙角被带得掀起，露出雪白的大腿一闪而逝。
如受惊的天鹅猛地展开羽翼，圣洁又带着惊心动魄的美。
“砰！”
一声闷响，凌天冥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哗啦”撞穿宫殿的断墙，砖石碎块噼里啪啦砸了他一身。
“呸呸呸！”他趴在沙地里，吐出嘴里的沙砾，半边脸麻得没了知觉。
这神女看着清冷如莲，脚劲儿倒是挺狠！
【千面皮损毁，宿主……】
可没等他爬起来，就觉得脸上有点不对劲。
伸手一摸，千面皮竟被踹裂了缝，指尖稍一用力，半张薄如蝉翼的假面便簌簌掉了下来。
露出的那张脸，眉峰锐利，唇角天然带着点桀骜的弧度，正是神机阁少主本该有的模样。
而金莲台上的顾清婉，早已从惊慌中回过神。
沙地里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看着他抬手时不慎滑落的完整假面，忽然怔住了。
居然是他。
那日在神机阁外惊鸿一瞥的身影，衣袂翻飞间的傲然，与此刻沙地里龇牙咧嘴的男人，竟完美重合。
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让她心绪纷乱的相似气息，原来从不是错觉。
顾清婉忽然笑了。
那笑意从唇角漾开，像雪山上初融的泉水，瞬间涤荡了所有的疑虑。
她依旧坐在金莲台上，素白裙裾垂落如流云，阳光勾勒着她圣洁的轮廓，可那双清眸里，却盛着前所未有的明澈与释然。
“果然是你。”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被捉弄后的不爽，更多的却是尘埃落定的轻快。
凌天冥刚捂着发麻的脸站起来，听见这话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马甲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