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词被盘龙柱镇压在神山之下时，唇角其实还噙着一丝极淡的笑。
那笑意藏在血污里，混着两行清泪，像朵在泥沼里挣扎着绽开的白梅——她早该知道的。
当年从圣栾道宫叛出时，她的道心就随那枚被捏碎的剑穗一起裂了。
太易子站在云海之巅，白衣胜雪，念叨：“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却听出了话里的决绝。
可她偏不信，抱着那半枚碎掉的剑穗躲进灵霄峰，一练就是百年。
这百年里，她不是没推演过。
指尖凝着灵力在星盘上划动，每一次都指向同一个结局：太易子的修为会如飙升，从当年与她不相上下的道侣，变成如今连天道都要忌惮的存在。
而她，困在“情”字里，道心蒙尘，修为停滞不前，连寿元都比同阶修士短了半截。
她甚至算到了“阴胜时代”的降临。
天地间阴气滋长，于她这修红尘道的修士而言，本该是天赐的机缘。
可她试了无数次，丹田的灵力依旧像结了冰的河，怎么都冲不破那层桎梏。
那层桎梏，是太易子当年转身时，留在她心头的影子。
“负心汉……”她闯圣栾道宫时，吼得那样凄厉，可只有自己知道，那恨意里裹着多少不甘的眷恋。
她哪是来复仇的？
她只是想再看看他。
看看这个让她毁了道心、误了修行、蹉跎了百年的男人，如今强到了什么地步。
圣栾道宫的三十六根盘龙柱亮起时，顾秋词其实笑了。
这阵法是当年她和他一起设计的，她熟得不能再熟。
盘龙柱的龙魂嘶吼着扑来时，她甚至能想起太素子当年握着她的手，在阵眼石上刻下最后一道符文的温度。
他说：“秋词，这阵法能护圣栾万年，也能护你……若有朝一日我负你，你便用它来镇我。”
如今，阵还在，人还在，只是护变成了镇，而被镇的人是她。
她故意放慢了结印的速度，让“红尘恋”的粉色云絮在龙魂爪下碎得更彻底。
她甚至故意露出破绽，让盘龙柱轻易合拢成囚笼——她想看看，他会不会出手护她。
结果，他没有。
神山压下来时，顾秋词闭上眼，闻到了阵风中混着的、属于太易子的冷香。
那香气比百年前更沉、更霸道，像他的人一样，早已站在了她永远够不到的高度。
她早就算过了。
阴盛时代的天道加持？
于太易子而言，不过是给他本就深不可测的修为，又添了层锦上添花的护罩。
她这点燃烧精血换来的力量，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可她还是来了。
就像当年，明知他是圣栾道宫未来的宫主，注定要斩断七情六欲。
她还是敢在桃花树下，踮起脚吻他的侧脸。
明知他修的是无情道，她还是敢把自己的道心，系在他那柄斩妖除魔的剑上。
“这就是我的命……”
被神山吞没的最后一刻，顾秋词轻声呢喃，脸上却带着种近乎解脱的笑意。
她终于还是来了。
哪怕是以阶下囚的身份，哪怕连他的面都没见着，哪怕这场“复仇”从头到尾，都像一场她自导自演的、为了靠近他而找的借口。
太易子啊，你看，我还是如当年那般傻。
傻到明知你早已不是当年的你，傻到明知我永远追不上你的脚步，傻到……甘愿被你亲手布下的阵镇压，只为了在这百年执念里，找一个不算结局的结局。
神山之下，灵力禁锢着她的修为，却锁不住那缕缠绕了百年的、又甜又苦的念想。
顾秋词缓缓睁开眼，望着头顶盘龙柱投下的阴影，忽然觉得——这样也好。
至少，她还能离他近一点。
近到能听见圣栾道宫的钟声，近到能感知到他偶尔掠过阵法的灵力波动。
就当是……她还在陪着他吧。
哪怕，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
凌天冥听完，重重一叹，指尖无意识地在掌心摩挲——不知怎的，竟忍不住代入太素子的视角。
面对那样一颗滚烫的真心，不拒绝也不接受，只用绝对的力量将人镇在神山之下。
啧，当真是吾辈修士“处理麻烦”的楷模！
可再细想，这分明是把人钓在手里磨啊。
顾秋词都修到人间巅峰了，难道看不出这层把戏？
还是说，太易子那家伙当真有什么魔力，能让一名绝世女子甘愿困在执念里，蹉跎百年？
又或者……顾秋词的“用情至深”本就是场戏？
她另有所图，才故意摆出这副为情所困的样子？
太易子不简单，顾秋词这团迷，更有意思。
凌天冥收回搭在顾清婉腰间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细腻温软的触感。
他低头瞥了眼系统面板，勾了勾唇角。
这回他是真摸爽了。
【攻略进度：15%】
行啊，这神女看着冰清玉洁，原来吃这套。
“你师尊当真用情至深，”他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玩味，“连红尘大道的最后一步都走不完，愣是没斩断那情丝。”
顾清婉闭着眼，长睫受惊般轻颤，周身的莲花香气忽然浓郁起来，带着点紊乱的灵力波动。
似乎在极力平复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微哑：
“异宝和你，我都需要。”
这句话说得又快又急，像在给自己找理由。
她心里明镜似的：异宝是救师尊的唯一砝码，必须拿到。
凌天冥，被测魔镜选中的“魔心”之人，亦是她的劫，也是破境的关键，绝不能放他离开。
哪怕……和他靠得太近，总会让她心神不宁。
凌天冥脚步一顿，扫了眼系统面板，忽然弹出一行提示：
【宿主是否需要使用道具？】
之前攻略凌瑶和沈玉儿，系统给的都是些“魅惑香”与“捆仙绳”。
全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道具，他看都懒得看。
唯一比较有用的也就是“白骨幡”给了沈玉儿。
可这次不一样！
顾清婉的进度条涨得太诡异了，明明对魔气厌恶至极，却对他这“魔心”持有者频频松防线，这好感来得简直莫名其妙。
或许，真该试试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