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恩走进书房的时候,一个和他同样高大健硕的身影已经在等着了。
那人站得笔直,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听到动静,那人转过头来。
金色的短发,五官深邃立体,一双棕色的眼睛里尽是冰冷的杀意,像是随时准备取人性命。
左眼左侧,一条纵向的伤疤从上眼皮贯穿到下眼皮,疤痕狰狞,更添几分狠厉。
但那人开口时,语气却出奇地恭敬:“头儿。”
赞恩点头示意,越过他,坐进书桌后那张宽大的单人皮椅里。
他靠进椅背,长腿交叠。
“查到什么了,埃利亚斯。”
埃利亚斯上前一步,递过一沓资料。
“迪伦的地下黑市已经被警方取缔,人也被收押。”
赞恩接过资料,低头翻阅,纸张在安静的书房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埃利亚斯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只是……”
赞恩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文件上。
“只是什么?”
“迪伦被关进警局的第二天,”埃利亚斯的声音压低了半分,“人就死了。”
“怎么死的?”
“对外公布是突发心脏病。”
埃利亚斯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赞恩听后,一声冷笑。
那笑声很轻,却透着某种了然于胸的意味。
他继续翻阅手中的资料,那是法医对迪伦的解剖报告。
白纸黑字,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其中一行被红笔标注了出来。
“死者生前受到强烈神经刺激,交感神经异常亢进。”
赞恩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抬起眼。
“他都接触过什么人?”
“迪伦死前,他向狱警要了一根烟。”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那根烟里面,查出了含有不明粉末状物质。”
赞恩轻蔑地笑了一声,手指在扶手上点了点。
“马尔科真是废物。”
他将手里的资料随手扔在桌上,纸张散开,露出迪伦那张惨白的面部特写。
“这么大个警局,居然让重罪犯死在眼皮底下。”
男人嘴里的马尔科,是佛市国家警察总局局长。
整个警局对迪伦的抓捕工作持续了数年,但此人十分狡猾,每次都能在收网前溜之大吉,屡次抓捕都以失败告终。
直到赞恩给他们送去消息,时间、地点、交易细节,一应俱全。
警方才终于将这条大鱼抓进了网里。
迪伦手下的黑市,长年从事着买卖人口的生意,无数人被当作货物一样贩卖、转手、消失在黑暗中。
他是国家刑警组织挂了号的重大通缉对象,光是摆在明面上的罪行就够他坐穿牢底。
这样一个重量级的罪犯,还不到24小时,还没来得及审问,就死在了警局里。
赞恩灰色的眸子里映着桌上那盏台灯的光,明灭不定。
过了一会,男人敛起那抹冷笑,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维克多那边怎么样?”
埃利亚斯站得笔直,立刻接话:“线人消息,维克多两周后会在第五区和人碰面。”
赞恩抬起眼,灰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
“是谁?”
“具体信息不明。”埃利亚斯顿了顿,
“只知道是一个叫‘S’的人。”
他观察着赞恩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维克多想要出手的,应该就是我们那批军火。”
赞恩没有立刻说话。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你继续盯着维克多那边。”
赞恩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胃口,敢吞下我这批军火。”
“是,头儿。”
埃利亚斯应下,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的目光落在赞恩的手臂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欲言又止。
赞恩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抬眼看他。
“还有什么事?”
埃利亚斯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开了口:“听米洛说,你受伤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是维克多派的人?”
这么大的事,米洛那小子汇报的时候居然还嬉皮笑脸的,真是不把头儿的安危放在心上。
更严重的是,在庄园里出了这样的事,意味着自己人里出了内鬼。
要是不赶快揪出来,恐怕整个防卫系统都得大换血。
男人抬手摆了摆。
“没事。”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
“被小猫挠了一下。”
埃利亚斯一愣:“……小猫?”
头儿还养猫了?这么多年来,他怎么不知道自家老大还有养猫的爱好?
赞恩似乎没有注意到下属脸上的困惑,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语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小猫闹脾气,不肯老实待着。”
他说着,脑中不禁浮现出顾桑那张气呼呼的小脸。
极具东方神韵的脸上,春眸含泪,泫然欲泣。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说着他不爱听的话。
而他只想狠狠吻上去。
汲取那馨香的津液与柔软,一如另一张……
想到这里,赞恩发现自己又开始躁动。
他轻咳了两声,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以掩饰自身反应的尴尬。
“放心,庄园里的人都没问题,”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维克多的手还没那么长。”
听到这里,埃利亚斯才微微松了口气。
“你先下去吧。”
“是。”
埃利亚斯转身,大步走向书房门口,伸手拉开门——
一道黑影迎面扑来!
埃利亚斯瞳孔骤缩,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
他迅速抬手格挡,侧身避开凌厉的第一击,紧接着反手扣向来人的手腕。
对方显然也是个练家子,顺势卸力,膝盖顶上,直取腰腹。
埃利亚斯沉腰下压,用手肘格开这一击,两人在书房外的走廊里你来我往,拳风呼啸,短短数秒便过了十几招。
几招过后,双方各退一步,堪堪打了个平手。
埃利亚斯这才看清来人的脸——米洛。
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挂着欠揍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刚做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埃利亚斯收敛起神色,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薄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有病。”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