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下车的那一刻，赞恩的目光就一直在顾桑身上。
他看到了她脏兮兮的脸，泥巴和干涸的泪痕糊在一起；破破烂烂的衣服，沾满污渍，领口撕裂了一道口子；手上还有红肿的擦伤。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双惊恐万状的眼睛上，那里面有恐惧、有绝望、有愤怒，唯独没有看到他时该有的任何一丝欢喜。
男人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他的宝贝，怎么狼狈成这样。
“宝贝。”赞恩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怕吓到她，说着就要上前。
“你不要过来！”顾桑尖叫起来，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猫。
她转过身，对着那两个警员哀求，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
“警察先生，就是他绑架的我！我求求你们帮帮我，别让他靠近我！”
男警员和女警员面面相觑，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女警员张了张嘴，似乎在组织语言，脸上露出了几分尴尬和为难。
顾桑看着他们的表情，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彻底断了。
她终于明白了一切，赞恩手眼通天，连警局都是他的人。
从始至终，她就没有逃出去过。那些看似善良的警察，那瓶水，那个面包，那句“我们会帮你联系大使馆”，全是假的，全是骗局。
他们只是奉命在这里等她，等赞恩来把她抓回去。
一股巨大的悲痛和绝望涌上心头，泪水决堤而出，模糊了双眼。
顾桑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骂出了她这辈子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话：“你们居然和他是一伙的！你们狼狈为奸！还配当警察吗！”
“宝贝，跟我回去。”赞恩没有理会她的咒骂，快速走近。
顾桑掉头就跑。
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跑，不知道还能跑多远，不知道这次被抓回去后会面临什么。
她只知道，她不能再被抓回去，她不要再回去。
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在她以为终于看到了光明的时候，残忍地把希望从她手心里夺走，摔碎在地上。
慌不择路。
她没有注意到公路一侧的斜坡，脚下一步踩空，只听见脚踝处传来“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一阵钻心的剧痛。
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重心倾斜，整个人栽倒在地，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碎石划过她的手臂，天旋地转，分不清上下左右，一直滚到河边才停止。
“桑宝！”
男人的声音中带着恐惧和心痛。
赞恩看到眼前的人滚了下去，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攥住，狠狠地拧了一下，几乎要从胸腔里裂开。
他冲向斜坡，皮鞋在碎石上打滑，他差点也摔了，膝盖磕在石头上，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往下冲。
顾桑顾不上疼痛和头晕，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脚踝钻心地疼，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前冲。
碎石在脚下打滑，她踉跄了好几次，膝盖磕在石头上，破了皮，她顾不上，只知道跑。
没跑出多远，腰间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了回去。
是赞恩的手，像铁钳一样箍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后一拽。
后背狠狠地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里，那胸膛滚烫，心跳急促而有力，硌得她后背生疼。
“桑宝，我看看，摔哪儿了？”男人的声音又急又哑，“痛不痛？”
顾桑此时已经听不进去男人说什么了。
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被抓住了，他又被抓住了。
那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难以言喻的恐惧。
她尖叫，哭喊，拼命挣扎，用手肘撞他的胸口，用脚踩他的脚背，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用尽一切办法想要挣脱。
“啪！”
一个清脆的声音炸开。
两个人都愣住了。
赞恩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印，从左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线，五指分明。
他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耳边的碎发微微晃动。
舌尖顶了顶发烫的腮，像是在确认刚才发生了什么。
顾桑也吓蒙了。她的手还保持着挥出去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挣扎都忘了。
她打了赞恩。
“桑宝，听话，我们先去医院检查一下。”
没有发火，没有暴怒，甚至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
赞恩转过头来看着她，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只有她看不懂的心疼和焦虑。
他伸出手，想擦她脸上的泪痕。
“赞恩，你放了我吧，求求你。”
顾桑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求求你了……”
“宝贝，先去医院。”男人的手没有收回，语气带着近乎固执的坚持。
“不！我不去！”顾桑猛地摇头，声音又尖又厉，
“我不会再让你囚禁我了！我不要回去！你听到没有！我不要！”
说完，她使出全身的力气，双手狠狠地推了赞恩一把。
赞恩没想到她还有这么大的力气，一时不察，高大的身躯被她推得往后退了两步，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而顾桑因为用力过度，身体失去了平衡。
她向后倒去，双臂在空中胡乱挥舞，试图抓住什么。
她的身后是那条水流湍急的河。
“啊——！”
她整个人仰面跌入了河中，惊叫声被水流吞没。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水流湍急得像一头暴怒的巨兽，瞬间将她裹挟、卷走。
顾桑在水里挣扎了一下，头从水面冒出来，又迅速沉了下去。
她不会游泳，手脚在水里乱扑腾，嘴里灌进一大口又凉又腥的水，呛得她剧烈咳嗽，肺里像被火烧一样疼。
“桑宝！”
赞恩的声音从岸上传来，穿透了水声和风声，带着一种顾桑从未听过的、几近疯狂的恐惧。
男人顾不得其他，迅速甩掉鞋子和外套，纵身一跃跳入河中。
他像一尾鱼一样破开水流，拼命朝那抹被河水吞噬的身影游去。
水流太急了。
顾桑的脑袋在水面上浮浮沉沉，她的手在水里胡乱地扑腾，拍起一片片水花，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赞恩咬紧牙关，手臂在水里猛力划动，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男人猛地向前一扑，手指碰到了顾桑的衣袖，攥紧。接着手臂紧紧地箍住了顾桑的腰，把她整个人从水里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