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君彦五味陈杂地在剧组门口站了许久。从天亮一直等到了夜幕降临,也不见唐恬出来。沈助进去打听。这部电影毕竟是名导演大制作电影,能露个面都一堆人抢。唐恬的面试机会是宋君彦牵线的,但能不能选上还是要看她自己,毕竟这里面的关系户可不少。而导演郭宏又是个以严苛闻名的导演,他眼光老道,选中的新人日后发展都挺不错的。外面烈日炎炎,宋君彦坐立不安,索性站在车外有一根没一根地抽烟。他在外面,沈助也不好进车,只好陪着宋君彦一起站在外面。“宋总,您都站了一天了,要不要进车休息呢,唐小姐估计没那么快出来。”沈助还是第一次看到宋君彦这样失魂落魄,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一根根抽烟了。宋君彦像是没听见他说什么似的,只是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心事。过去她也是这样等他的吗?原来等待一个人是这么难熬。最难受的是有时候还等不到他。他从来没想过,为什么每次回头的时候,她都会站在原地等他。因为她不敢走开,怕走开了他回来就找不到她了。他从来没想过,她这样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姑娘,生病了没人陪,一个人守着偌大的房间,一定悄悄地在被窝里哭了无数次吧。他从来没想过,那个总是乖乖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有一天真的会走。她说过有他的地方就是她的家,她会一直在家里等着他回来。怎么就说话不算数了呢。这时沈助突然激动地喊起来。“唐小姐出来了!”唐恬试戏结束,一出来就看到宋君彦站在车旁抽烟。太阳被几片乌云遮住,风也越来越大,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乱了她的心。唐恬没看到白天的烈日有多晒,自然也不能理解宋君彦现在这副蔫蔫的样子是为啥。这几次见到他,他都这副颓丧的样子。唐恬心里只觉得好好笑,所以这人现在是装什么可怜啊?“你让助理传话给我就好了,没必要亲自跑来一趟。”唐恬在他面前站定,被烟味呛得咳嗽起来。过去她呼吸道不好,其实很不喜欢宋君彦抽烟。但是宋君彦说抽烟能让他有灵感,她也就憋着不说。现在,她也没什么好为他考虑的了。宋君彦连忙掐灭了烟,沉沉道:“甜甜,我我向你道歉,好吗?”好吗?什么叫好吗?唐恬翻了个白眼,这人知不知道道歉该怎么道?这么不情不愿地道歉有意思吗?“所以呢?你道歉了,我们可以离婚了吗?”宋君彦皱起眉头,“你怎么还在提离婚?”在他的思维里,他都已经道歉了,唐恬就不该不依不饶就应该和以前一样乖乖地听话。可是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宋君彦的道歉算得上什么呢?他还真以为只要他一句话,就可以将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唐恬冷嗤了一声。“我是认真的,宋君彦。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也不是在闹脾气。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现在只想要一个结果。那就是离婚!”“你应该冷静下来。”唐恬最讨厌宋君彦这样,总是板着一张脸像是领导一样地对她发号施令。以前她很喜欢他的时候没有细想,现在她看着这张英俊的脸,只觉得真是格外地欠揍!“我很冷静啊。”她甚至挤出一个微笑。“离婚这个念头,并不是最近才有的。宋君彦,没有人会一直在你身后等你。”不远处一辆粉色的保时捷按响了喇叭。唐恬瞟了一眼车窗内某曼的挤眉弄眼。“反正你也不喜欢我,不如放彼此自由吧。”她甚至不愿意再听他回复,无论是否定也好,辩解也好,她都不想再听了。唐恬提起脚步,朝来接她的舒曼语那走去。宋君彦怔在原地,脑海里还是无法消化唐恬丢给他的话。她说他不喜欢她。真的是这样吗?宋君彦想反驳,看着唐恬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说什么?说自己喜欢她吗?说他爱她吗?他这样的人,懂得爱是什么吗?他自己都搞不懂。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爱啊。他只知道他要很努力,才能不被天才大哥的光辉所埋没。他不过是想要别人看到他,为什么就那么难。他们不是同类人吗?从来就没有感受过家庭温暖的两个人现在凑在了一起组成了一个家,这样不好吗?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这个牌子的钻戒是唐恬最喜欢的。去年结婚的时候,她不是没有提过要买戒指。但是他总说太忙,连陪她挑戒指的时间都没有。后来有一次陪她去了,她选了个小钻戒,但是一看价格突然就说不要了。她慌乱地说只是看舒曼语推荐的款式很好看。宋君彦一直搞不懂女人怎么会喜欢钻石这种不值钱的东西。也不满意柜台展示的那些小钻戒。总想着说未来有一天给唐恬订制个大钻戒,鸽子蛋大的,宋君彦总以为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的。但现在他却连戒指都送不出去。唐恬要和他离婚。宋君彦打开戒指盒,里面价值市中心一套房的钻石戒指即使在乌云下也是那样的璀璨。雨,也在这一刻落了下来。“宋总,下雨了,快上车吧。”沈助理看着宋君彦这副伤心欲绝的模样,连忙从车里打了伞过来替他遮住这突然而至的倾盆大雨。他作为外人都有些不忍心了。主要老板给人平时的感觉太过于强势,强势到沈助理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哪怕是天塌下来,都不会让宋君彦难过。这一刻的宋君彦,突然让他觉得,原来无所不能的宋总也有脆弱的时候。宋君彦突然合上戒指,提起脚就往那刚刚开走的保时捷追上去。“唐恬!”唐恬刚刚坐上车,侧头就看到窗外宋君彦想要拉开车门。“啪嗒”舒曼语眼疾手快地把车门锁住了。“狗男人怎么还来倒贴?”舒曼语骂道。宋君彦拉着车把手,用指节敲了敲车窗。“恬恬,我真的知道错了!”车窗外的男人是那样的狼狈,暴雨淋湿了他昂贵整齐的西装,昔日来的矜贵荡然无存,只剩下丧家之犬般的不堪。唐恬吐出一口浊气,转过脸正视前方故意不去看他。“开车。”透过车窗,宋君彦只能看到她轻启朱唇,淡淡吐出这两个字。车子朝前开去,宋君彦跟在旁边跑着,边跑边拍打着车窗竭力解释。“恬恬,回来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再给我个机会吧。”电闪雷鸣,闪电的轰鸣声掩盖住了他的乞求。唐恬看也不看宋君彦,车子加速朝前开去,只剩下跑车的轰鸣。宋君彦被跑车尾气喷了一脸,怔在原地,只能呆呆的看着车子的尾灯在雨幕中晕开,逐渐消失在视线中。阮思怡和Linda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她们被辞退了。当沈助把这个消息传达给她们二人的时候,她们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特别是阮思怡。她是宋君彦的得力干将,精通多国语言,可以说是一名不可多得的出色秘书。宋君彦几次带她出席过会议,都被其他老总夸赞过有这样一位才貌双全的助理。那些老总都露出羡慕的神情,不仅仅是因为阮思怡的能力还有她的美貌。多少猎头出高薪挖她她都不去,阮思怡实在想不通,宋君彦怎么可以舍得辞退她!当晚下着暴雨,阮思怡连夜赶到宋君彦家楼下等他。希望他能当面给她一个说法。因为风太大,她撑着的伞被风吹走,等沈助下来看到的,是一个被雨淋湿到瑟瑟发抖的可怜女人。昔日素来精致高冷的阮思怡,如今却是这样狼狈。沈助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让两个人都这样反常。“阮小姐。”沈助已经换了称呼。“宋总今天淋了雨已经休息下了,不方便再见您了。”“沈助理!宋总为什么会这么对我!我尽心尽责地为宋氏集团服务这些年,宋总都忘了吗?”阮思怡边说边流眼泪,越想越委屈。这些年她跟着宋君彦走南闯北,宋君彦工作起来不要命,她们这些下属也不好过。她这几年都没有谈过恋爱不是因为没有人追,而是因为实在太忙了抽不出时间约会。可是只要能陪在宋君彦身边,她就觉得好幸福。能看到宋君彦的脸,这一切都值得了。毕竟有几个人能有天天和爱豆接触见面的机会呢。阮思怡心里想,总有一天宋君彦会发现她的存在,会爱上她吧。毕竟就连唐恬都没有她陪在宋君彦身边的时间多。她根本就不把唐恬放在眼里,所以当沈助说是因为唐恬的时候,她怎么也不肯相信。“唐恬和宋君彦说了什么吗?”她红着眼,还是不敢相信。“阮小姐,唐小姐平时找宋总都是通过你和Linda传递的,可是宋总查了记录,你和Linda多次忽略唐小姐的电话,没有告诉宋总一声。”“唐恬说的话很重要吗?”阮思怡冷笑。“就算不传达又怎么样,她不是一样赖着不走吗?”沈助的脸色冷了冷。他对唐恬的印象不错,甚至之前还有些同情她。因为作为男助理,他在宋君彦身边的时间更长,他很清楚做宋君彦身后的女人有多么的不容易。“唐小姐说的话当然重要,她是宋总的妻子。”沈助当然知道阮思怡心里的想法,所以他直接指出了唐恬的身份。阮思怡抽了抽鼻子。“所以呢?就为她辞退我?我手头上那些项目宋总放心交给别人吗?难道唐恬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比公司还重要吗?”沈助还想说什么,这时候他们身后传来了一声清冷的声音。“重要。”宋君彦穿着便服缓缓走了出来,他的黑发还湿着,金丝眼镜的镜片投射出冰冷的光,没来由地让人感到一股冷意。“唐恬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他现在才意识到。但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