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沈禾薇结婚三年，我们唯一的合照，是结婚证上那张红底照片。
她讨厌镜头。
蜜月时我举起手机，她会立刻偏过脸。
纪念日请摄影师跟拍，她当场冷了脸。
就连婚纱照，也因为她的抗拒，拖到现在都没补拍。
直到工作室接了一单重逢纪念视频。
剪到一半，实习生忽然把屏幕转向我。
“哥，这就是传说中镜头偏爱的人吧？”
“女方看他的眼神也太温柔了，一看就是余情未了。”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画面里，沈禾薇倚在校园的香樟树下，任由镜头贴近。
拍摄的人笑着让她别躲。
她不但没避开，反而倾身靠近镜头，眉眼舒展：“我什么时候躲过你？”
下一段素材里，男人问她，这么多年为什么还是不肯拍照。
沈禾薇沉默片刻，低声笑了。
“不是不肯。”
“只是除了你拍的，我都不想看。”
实习生还在感叹：“客户说这是他和初恋分别七年后的重逢，难怪氛围这么暧昧。”
我却盯着那张熟悉的脸，手指一点点发冷。
原来她不是讨厌镜头。
只是镜头后的人不能是我。
……
我关掉素材窗口时，实习生还在等我评价。
“先把原片备份，今天不用再剪了。”
她愣了愣：“可客户说后天就要成片，还特意交代，沈女士那部分一帧都不能删。”
屏幕右下角弹出新消息。
客户宋清河发来一段文字：“有些镜头对我很重要，麻烦让纪老师亲自剪。他结过婚，应该最懂什么叫错过。”
我的指尖停在鼠标上。
他知道我的名字，也知道我结婚了。
半小时后，工作室的门被推开。
沈禾薇先走进来，宋清河跟在她身后。
他手里拿着一台银色相机，沈禾薇替他拿着相机包，进门时还自然地侧身替他拉住门。
宋清河看见我，笑意没有半点意外。
“纪老师，辛苦了。”
沈禾薇的目光落在已经熄灭的屏幕上。
“母校月底要翻修，清河想在离开前拍一支重逢纪念片，才叫我陪他补几段素材。”
“他不知道这家工作室是你的。”
她解释得很快，像在替他堵住我尚未出口的质问。
宋清河轻声打断：“我确实不知道，不过这样也好，别人剪，我还怕看不懂我们以前的感觉。”
他说“我们”时，沈禾薇没有纠正。
我将硬盘推过去：“这一单我不接，定金会原路退回。”
沈禾薇秀眉微蹙：“为什么？”
“私人原因。”
“素材只是校园重逢，没有不能公开的内容。你没必要因为我的存在拒绝正常订单。”
“你的存在不重要。”
这句话出口后，她静了两秒。
宋清河笑着拿走硬盘：“别为了我吵架。禾薇，他介意也正常，毕竟你从来不让他拍。”
沈禾薇淡声道：“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比较。”
三年前，我也曾举起手机对准她。
那时她想也没想抬手挡住镜头，手机撞在桌角，屏幕裂开一道纹。
那晚她买了新的赔给我。
我却偷偷留下旧手机，以为那条裂痕也算一段只有我们知道的记忆。
宋清河走后，沈禾薇没有离开。
“下周的纪念日晚餐取消。”
我看向她：“你答应过会去。”
“清河要回母校补录一段素材，我欠他一次告别。”
“我们的纪念日，你用来陪他告别？”
“只是日期碰巧。”
她取下风衣搭在臂弯，语气依旧平稳。
“你重视仪式感，哪天吃饭都一样。他只在国内停留半个月，母校月底就要封闭翻修。”
我没有再争，只拿出手机，取消预订。
餐厅需要支付百分之五十的违约金。
沈禾薇看见付款页面，伸手递来银行卡。
“费用我承担。”
“不用。”
“纪南洲，没必要因为这件事跟我赌气。”
我抬起头：“我只是取消一顿饭，怎么就成了赌气？”
她回答不出来。
手机在这时亮起。
宋清河发来一张照片。
画面里是两张母校通行证，他那张写着摄影记录，沈禾薇那张写着特邀同行。
下面还有一句话。
“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拍我们。”
沈禾薇看完，没有解释，只伸手按住我的手机屏幕。
那条本该属于我们结婚三周年的日程，被她亲手拖进了删除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