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嘉搓了搓手，从木桶里抽出一双筷子递给霍铮。
“我们那边有个习俗，人倒霉的时候，就得跨跨火盆，吃吃猪脚面线。”
时嘉夹了筷子面条塞在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朝霍铮抬了抬下巴。
含糊不清的说道：“你快吃，平平和安安还在等我们回家。”
还好家里的吃的够两个孩子吃饱肚子了。
不然今天耽误到这个时候，还不知道他们会饿成什么样。
霍铮握着筷子，“你们那边？哪边？”
“噢，就我老——”
看到对面的男人眯了眯眼，时嘉险些把自己的舌头给咬到了，疼得自己倒抽一口凉气。
“疼疼疼……”
她张着嘴，顺势转移话题，拿手当小扇子，伸着舌头扇风。
霍铮：“……”
他无可奈何的拿了杯子，倒了杯凉水给她，时嘉接过水猛地灌了一大口，边偷偷看霍铮的表情。
好险好险。
刚刚差点就说漏嘴了。
“你刚刚要说的是哪里？”
霍铮拿着筷子，搅着碗里的面条，不疾不徐的问道。
这么平稳的语气，让时嘉觉得他好像就是在和她讨论天气一样。
“就都城，都城……”
时嘉真的不擅长撒谎，她低着头，努力忽视男人的视线，继续吃米线。
好在霍铮终于没有再多问什么。
没多久，夫妻二人吃完了面条，回了村子。
到清河村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偶尔只能听到几声狗吠，零星的烛火摇曳，李秀娥守在院子里，平平和安安已经睡着了。
“你们回来就好，我还寻思你们再不回来，我就把平平和安安抱到我屋里去睡。”
以前的世道乱，到处都是丢孩子的。
如今每个人都过得紧巴巴的，城里的流浪儿一日比一日的多，又是在左邻右舍都熟悉的村子里，也不怕有人来偷孩子。
李秀娥纯属晚上睡不着，也怕两个孩子找不到父母害怕，就在霍铮家院子里纳凉。
“多谢李大娘。”
时嘉道了谢，把回来时候买的，给平平安安解馋的零嘴递了一份给李秀娥。
“这是我和霍铮在城里买的蜜桃干，李大娘拿去尝尝。”
搬来清河村，李秀娥照顾了他们不少。
虽然李秀娥不让他们道谢，可该表示的，时嘉也不小气。
李秀娥推了两三回，拗不过时嘉，笑眯眯的接了，回了自己屋。
今日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时嘉去平平和安安屋子里头看了一眼，又检查了两个孩子今日练的字，霍铮已经烧好了水，夫妻二人洗漱后，就上炕歇息。
“快些睡吧。”
时嘉打了个哈欠，生理性泪水都冒出来了。
总算知道为何古人总是歇息得那么晚了，他们还没种菜种田呢，光是去了趟城里，就折腾得不行。
现在脑子里除了睡觉，她什么都不想了。
她把脚搭在霍铮的大腿上，睡眼惺忪的呢喃：“腿酸。”
先前还没发觉，现在放松下来，就感觉浑身上下都酸疼得厉害。
霍铮盘腿坐在床上，给她捏腿，乍一眼看上去，他倒比较像是小媳妇。
偏偏二人没有觉得身份像是颠倒过来了，他放轻力道，给时嘉按摩小腿，纵然平日里已经吃得够好了，她还是长不胖，小腿纤细得和根山药似的，有些宽松的中衣穿着身上还是显得空荡荡的。
视线上移，落在四仰八叉睡着的时嘉的小腹上，平平坦坦，实在让人无法想象，若是有朝一日，那里孕育一个小生命的时候该是什么模样。
“好了，睡觉吧。”
时嘉呢喃一声，翻了个身，朝霍铮伸出手。
这是个要抱抱的姿势。
霍铮无奈的笑了笑，躺下来，给她当抱枕，手掌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她的头发。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回答他的，是她均匀清浅的呼吸。
并没有说话。
霍铮很无奈的笑了笑，在她头顶吻了吻。
他以为回来之后，她要好好追问他为何会在逍遥坊里干活，要质问他为何一直隐瞒不说。
但是她就这样睡着了。
倒显得他喜欢胡思乱想了。
平常的她，有很多层出不穷的问题，可到了真的等他等着她质问的时候，她却保持了沉默。
她奇怪，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屋子里仅有的一张柜子，大半部分都放了时嘉的东西，那日他拿衣裳，从里头看到她的物件，有黑黑的，握上去冰冰凉凉，像是铁制器具的玩意，也有一个对着说话，会发出很大声音的东西。
几乎都是他没有见过的。
还有她以前莫名拿出的大米和油，问她，她说是从林周氏家里拿来的。
可以林周氏对她的态度，如何会给她那么好的东西？
霍铮垂下眼睑，看着小手圈着自己腰的女人，她睡得很沉，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几乎是全身心的依赖在他的身上。
“你是妖精山怪，还是天上的仙女？”
霍铮忍不住低声问她。
怀里的女人没有回应，似乎是嫌弃他吵，在他怀里蹭了蹭，秀气的眉头皱了皱。
若是妖精。
怎么会有这么粗心，这么爱哭的妖精。
若是仙女……霍铮扪心自问，自己没有一处，能让她如说书先生里的织女一般，抛弃天上的生活在凡间与他作伴。
霍铮心情复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纵然是山精妖怪，也是他霍铮的妻子。
他这一生穷困潦倒，从未享受过被人爱的滋味，她在他的生命里出现，本就是恩赐。
*
第二日一早。
河边上，王春梨跟在李香兰边上浣洗衣裳，整个人魂不守舍的，手里头的帕子被河水冲走了都不知道。
被李香兰看到了，戳了下她的脑门，啐了一口：“你这丫头是被什么迷了魂不成，从昨日开始就魂不守舍的，你的心跟男人跑了？”
河边上有不少人，听到李香兰的话，顿时哄堂大笑，看着王春梨的眼神满是调侃。
“可不是跟人跑了，跟霍铮跑了呗。”
“要是实在舍不得霍铮，去清河村把霍铮他们一家子请回来住咯，指不定你女儿还能嫁给霍铮做个小。”
村子里的人说话没遮没拦的。
王春梨被说的俏脸发红，突然看到了正在过河的猎户们，手里的皂角一扔，跟着那些猎户就往清河村跑。
“娘，我去趟清河村。”
“你这丫头……”
李香兰恨铁不成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