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片深邃璀璨的湛蓝曜脉，在浓重的夜雾里只亮了短短两息，便随着李大司袖袍的垂落悄然隐没。
门前重新恢复了昏暗，仿佛刚才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只是半夜的一场幻觉。
可林越后背的冷汗已经把粗布短褐浸透了。
他在白渡县码头与市井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虽然没读过书，却比谁都懂得察言观色。街角这个装瞎摆摊了十几年、连他都以为只是个普通老头的李神算，不仅双眼清明如星，体内更藏着比米行护院强上百倍不止的可怕力量。
这样的一个人，半夜三更带着一身焦糊味与裂开的衣摆站在自家门前，绝不可能是为了跟他开玩笑。
「……我这就去叫我爹娘！」
林越没有再问半句废话，狠狠咽了口唾沫，转身便大步冲进了院子，一把推开西屋的木门。
「爹！娘！快醒醒，出大事了！」
西屋的土炕上，林父和林母原本就睡得极浅，被儿子这阵急促的低呼惊醒，连忙披着外衣坐起身来。
「阿越，怎么了这是？」林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见儿子煞白的脸色，心头顿时一慌，「是家里进贼了，还是码头那边有人找碴？」
「来不及细说了，外头有人要抓咱们，李神算在门口等着带咱们避祸呢！」
林越冲到炕边，一边帮父亲套上布鞋，一边急声道，「爹，娘，家里的瓦罐铜钱全都别拿了，现在就跟我走，晚一步就来不及了！」
林父与林母对视了一眼，脸上满是震惊与茫然。他们老两口在白渡县老老实实活了大半辈子，实在想不通怎么会半夜三更惹上要逃命的横祸。
可看着眼前这个从小到大不管受了多大委屈都只会笑嘻嘻报喜不报忧的儿子，此刻额角青筋紧绷、眼神凝重得吓人，老实巴交的夫妻俩竟没有多问一句质疑的话。
「他爹，听阿越的！」林母一咬牙，翻身下炕，只顺手抓起炕头一件最厚实的粗布夹袄披在林父肩上，「只要咱们一家三口人好好的，这几间破土房不要就不要了！」
「走！」林父也重重地点了点头，反手握住林母的手。
林越鼻头微微一酸，转身跑回东耳房，什么都没拿，只一把扯下木架上那条自己天天搭在肩头的粗布中长脏布，几圈缠在腰间，死死打了一个结当作腰带束紧，随即扶着父母快步走出院门。
门外，李大司早已等在巷口阴影里，见一家三口这么快便走了出来，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低声道：「跟紧老头子，别出声。」
夜雾深沉，四人贴着下城区最偏僻的排水暗巷一路疾行。
李大司走在最前头，步伐看似不快，手里的细竹竿偶尔在青石板上轻点一下，却总能带着他们避开所有巡夜更夫的路线。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四人已穿出县城西侧的水门缺口，来到了白渡江边一处长满一人高芦苇的偏僻河湾。
拨开潮湿的芦苇丛，一艘窄长轻便、船头削得极尖的乌篷木船正静静停泊在浅水处。
「进舱坐稳，抓紧两侧的木帮。」
李大司伸手扶了一把年迈的林父林母，待一家三口弯腰钻进低矮的船舱后，他随手一竹竿挑断岸边的麻绳，整个人轻飘飘地踏上了船尾的舵位。
林越把父母安置在船舱里侧，自己则半蹲在舱口往外看，心里正纳闷这船上既没挂风帆、也没见船桨，李神算一个人要怎么划船带他们逃命。
下一刻，他便看到了让自己终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站在船尾的李大司缓缓蹲下身，将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按在了船尾贴近江面的尾板下方。
「嗡——！」
比刚才在院门口还要耀眼数倍的湛蓝色光芒，骤然从老人左胸与整条右臂的曜脉中狂涌而出，将周遭漆黑的江面映照得宛如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紧接着，李大司掌心之中，水系曜力高度压缩凝聚，化作一道粗如水桶、凝练到极致的湛蓝色光束，朝着船尾后方的江水轰然持续喷射而出！
「轰——哗啦啦啦！！」
平静的河湾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惊雷！
船尾的江水在这道持续喷射的狂暴曜力光束冲击下，瞬间向后炸开两道足有丈许高的雪白水浪！强大无匹的反推力推得整艘乌篷木船猛地一震，尖削的船头直接向上昂起三尺，整艘船竟像是脱离了水面的束缚一般，化作一道贴着江面狂飙的离弦利箭，瞬间冲出了芦苇湾！
凛冽刺骨的江风如同刀子般迎面刮来，吹得林越几乎睁不开眼。
他死死抓着舱口的木框，骇然看向两侧——只见两岸黑漆漆的芦苇荡与山峦，正以一种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后飞掠倒退！平日里漕帮快船顺流而下要走上大半个时辰的水路，在这艘由曜力光束尾部喷射推进的木船脚下，不过十几个呼吸便已被甩在了身后，速度快得简直像是在水面上贴地飞行！
船舱里的林父和林母紧紧抱在一起，看着船尾那团映亮夜空的湛蓝光芒与咆哮翻滚的白色水墙，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驶入宽阔湍急的白渡江主河道后，四周再无半点人烟，只有船底劈开江浪的轰鸣声在夜色中回荡。
站在船尾的李大司依然保持着右手向后喷射曜力光束的姿势，被江风吹拂的灰袍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苍老却沉稳的声音穿透呼啸的水声，清晰地传进了林越耳中：
「阿越，你现在心里一定在想，我这个在白渡县街角摆了十几年算命摊的老瞎子，到底是谁，那些人又为什么要半夜来抓你们一家？」
林越迎着扑面的水雾，咬了咬牙，大声问道：「李神算！今天晚上的事，是不是跟昨晚旧染坊那边的动静有关？我们家到底招惹什么人了？」
「你们家谁都没招惹。」
李大司望着前方无边无际的江雾，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沧桑，「我在白渡县那棵老槐树下装瞎枯坐了整整十二年，不敢收你为徒，不敢教你开脉，甚至连平时跟你说话都不敢多留你半刻……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避免今天晚上这种局面。」
林越愣住了：「避免今晚？您老在白渡县待了十二年……是为了我？」
「不错。」
李大司微微侧过头，月光与船尾的蓝光交织在他那双清明的眼睛里，目光落在了林越敞开的粗布领口处——那里，那块灰扑扑的暗淡胎记正贴着少年的心口。
「因为在你的身体里，藏着一样全天下所有显脉者都梦寐以求、恨不得拿命去换的东西。」
这句话如同九天落雷，震得林越脑海里嗡的一声，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整个人都懵了：「我身体里？怎么可能！李神算，我连脉都没开过，胸口这块印记从小就是灰扑扑的死印，今天在码头连陈记米行的一个护院都能一巴掌把我推翻在地……我身上能有什么东西？」
「正因为你没开脉，它才没有外泄半分波动，你也才能在白渡县平安活到十六岁。」
李大司的语气极其平静，却字字千钧，「老实告诉你，哪怕是我，也不知道你体内那件东西具体是什么能力，更不知道该怎么用它。这世上知道它存在的人，只称呼它为锁——只知道那是从太古流传下来、唯一能够左右整个大景天下命脉的东西。」
船舱内的林父林母听得面色发白，林越更是张大了嘴，手指死死扣进了木船帮子里。
左右天下之物，就在自己这个每天为了二十文铜钱在码头扛大米的散工体内？
「那……那东西怎么会在我身上的？」林越声音都有些发干。
李大司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黑沉沉的江面，船尾喷射的湛蓝光束在江水上犁出一道长长的白痕。
「这事，就得从十二年前说起了。」
老人的声音在奔腾的江涛声中缓缓传来：
「你体内的那把锁，每一代在全天下都只会有一个人持有。十二年前，上一任持有者也是一名颇有实力的显脉者，因为被那帮企图颠覆天下的狂徒一路追杀，不得不逃到这偏远的白渡县隐藏身份。奈何对方阵营里同样不乏实力强横的显脉者，终究还是顺着蛛丝马迹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