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风明明被挡在三丈之外，林越却觉得自己的胸膛像是被两块大磨盘夹在中间，连吞口唾沫都要费上好大劲。
他站在青石院落中央，喘了十几口粗气，这才伸出还在微微发抖的右手，从怀里摸出那个用干净荷叶包着的布包。
经过后半夜的水路奔逃与清晨几十里的策马颠簸，荷叶包里的两个杂粮馒头早就凉透了，硬邦邦地硌着手心，连表皮都被挤压得裂开了几道缝。
林越低头看着这两个冷馒头，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半个时辰前，母亲在南岸渡口的晨雾里红着眼眶替他拉平衣角、一遍遍叮嘱他要勤快听话的模样。
他吸了吸鼻子，没有找地方坐下，就这么顶着院子里沉重如铅的无形力场，双腿微分站稳，双手捧起一个冷硬的杂粮馒头，张嘴便狠狠咬了一大口。
混着高粱面与糠皮的冷馒头又干又硬，嚼在嘴里像是在嚼晒干的木屑，才咽到喉咙口，就噎得他脖子青筋直冒，胸口更是一阵发闷。可林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硬是仰起脖子，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口干硬的粗粮咽进了肚子里，连掉在掌心里的一点馒头渣都伸舌头舔得干干净净。
坐在树墩上的狄嵩斜着眼睛看着这一幕。
这壮汉原本还等着看这毛头小子被噎得直翻白眼、或者开口跟自己讨碗水喝，没想到这小子硬是一声不吭地干啃了大半个，那股子狠劲简直像头护食的狼崽子。
「行了行了，看着都替你小子嗓子眼疼！」
狄嵩嫌弃地啧了一声，随手拎起脚边那个比人脑袋还大的老黄皮酒葫芦，手腕一抖，朝着林越抛了过去，「拿去灌两口！要是把裴老头交给我的大麻烦噎死在院子里，回头那老狐狸还不得拿铜钱跟老子拼命！」
那酒葫芦看似随手抛出，可在这片沉凝力场的笼罩下，葫芦下坠的速度竟快得像颗出膛的铁弹，带着沉闷的呼啸声直砸林越面门！
林越心头一凛，双脚本能地往青石板上一蹬，粗糙的双手往胸前一合，稳稳接住了酒葫芦。
「咚！」
一股沉重得吓人的冲击力顺着掌心传来，震得林越虎口发麻，双脚草鞋在青石板上向后滑出半尺远才堪堪停住。这哪里是个空酒葫芦，拎在手里简直比他在码头搬过的整坛五十斤老酒还要沉！
「多谢师父！」
林越定了定神，拔开葫芦塞子，本以为里头装的是烈酒，仰头灌了一大口才发现，里头装的竟是清冽甘甜的深山泉水。一口泉水下肚，不仅将卡在食道里的粗粮冲了下去，连带着被界压挤得发闷的胸口都舒畅了几分。
他三两口将剩下的半个馒头和另一个冷馒头全数塞进肚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双手把沉甸甸的酒葫芦恭恭敬敬地捧还到狄嵩面前。
「谁答应收你当徒弟了？少跟老子套近乎，叫狄爷！」
狄嵩一把接过酒葫芦，铜铃般的虎目瞪了他一眼，随即伸出那只蒲扇般布满厚茧的大手，随手捏住了林越的右手腕，「别动，老子先看看你这副骨头架子是个什么底子。」
林越只觉得手腕像是被一把大铁钳箍住，根本动弹不得。
狄嵩连左胸的核印都没亮一下，只是极其随意地分出一丝微弱的曜力，顺着掌心探入林越的腕脉里转了一圈。
林越浑身猛地一僵，只觉得一股温热的细流顺着手臂经络一闪而过。
不过短短两息，狄嵩便松开手，一脸嫌弃地撇了撇嘴。
「我当裴老头那老狐狸在白渡县守了整整十二年的宝贝是个什么天才，感情就是个除了有把子死力气、连脉都没开过的普通小子！」
狄嵩靠回树墩上，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天赋平平也就罢了，今年都十六岁了，早就过了十岁出头最好开脉的年纪，体内的曜脉干涩闭塞，胸口那块钝印更是沉寂得跟块死石头没两样。」
林越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听见这话，心里顿时紧张起来：「狄爷，那……我这样还能开脉吗？昨晚裴爷爷跟我说，他以前在白渡县一直不教我，是因为怕我一旦开了脉会惹来大祸……」
「那老狐狸在白渡县不教你，是因为在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不能教。」
狄嵩灌了一口泉水，随口骂道，「你一旦开了脉，动用曜力时皮肤表面就会显出光亮，平时跟人动手也难免露出马脚，到时候不用三天就能把那帮四处乱嗅的猎犬全招过来。可不教你归不教你，直接把一个十六岁还没开脉的生铁疙瘩甩给老子，这不是存心给老子找苦力活干吗！」
林越眨了眨眼，听出了话里的活口，眼睛顿时一亮：「狄爷，您的意思是，我还能练？」
「废话！要是连个钝印都打不开，老子还在这深山里混个屁！」
狄嵩一把拎起靠在树墩旁那柄比常人大腿还粗的沉重铁斧，手腕随意一挥。
「锵——嚓！」
坚硬的青石板地面在铁斧刃口下简直像块豆腐，顷刻间被狄嵩像拿树枝画沙子一样，龙飞凤舞地刻出了几道深达寸许的线条与图案。
「蹲下！看清楚了，这就是老子教你的第一课！」
狄嵩用斧尖指着青石板上刻出的人形轮廓，嗓门洪亮得震人耳膜，「昨晚在船上，裴老头应该跟你说过，这天底下的世家贵族全是一群满嘴谎话的骗子！他们跟你们这些底层苦哈哈说什么显脉者是天授神恩，说你们胸口长着灰印的人是天生没有曜脉的凡骨死印——全他娘的是放狗屁！」
林越连忙蹲下身，目不转睛地盯着石板上的刻痕。
「人只要从娘胎里生下来，左胸心口都有这块核印，身体里头也都长着曜脉！」
狄嵩斧尖重重一点人形左胸的位置，火星四溅，「这世上的人能不能开脉，从来就只看两样东西——一是先天天赋，二是有没有懂行的人从旁教导！」
说到这儿，狄嵩冷哼一声，斧尖一转，指向林越的胸口：
「极少数天赋特别高的人，不用别人教，到了十岁出头核印自己就会觉醒贯通曜脉，那叫显曜者；而天下间占了绝大多数的人，先天天赋没高到能自己醒过来的地步，核印外头就像裹着一层钝壳，这叫钝印！钝印根本不是什么不能修炼的死印，只要有明白人传授正确的引导法门，照样能把核印打开！那帮世家门阀之所以能世世代代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就是因为他们死死垄断了教导开脉的法门，故意散播谎言，让你们这些没人教的平民百姓相信自己天生就是废物，连试都不敢去试！」
林越听得心头狂跳，两只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原来陈记米行那两个趾高气昂的护院，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老爷，根本不是什么天生的神仙种子，不过是比普通人多了有人教导的门路！
「那……狄爷，到底要怎么才能把这层钝印打开？」林越迫不及待地擡头问道。
「别急，路得一步一步走。」
狄嵩咧嘴一笑，用斧尖在青石板旁又刻下了五个大字，「在教你冲开钝印之前，你得先搞明白，等你把核印打开、让曜力流进全身曜脉之后，这股力量到底该怎么用。」
林越虽然没正经读过私塾，但在码头帮各大商行对货单、记帐目，常见的字倒也认得七七八八，看着地上那五个凌厉的大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附、具、芒、界、微？」
「不错！这就是全天下所有显脉者运用曜力的五种基本法门，统称五大曜式！」
狄嵩把大铁斧往身前一立，双手按在斧柄末端，大马金刀地给他拆解起来：
「第一种，附！就是把核印里涌出来的曜力，从身体各处释放出来，死死贴在自己的皮肉筋骨表面。学会了附，你一拳砸出去能把青石板打穿，别人的刀砍在你身上连皮都破不了！等练到全身曜脉大亮，那叫刚身，要是再练到极限，连速度与力量都能翻上好几倍！」
「第二种，具！就是把你的曜力灌进手里的武器装备里头。」狄嵩拍了拍手里的巨斧，「你在码头见过那些护院把刀弄得发光吧？那连皮毛都算不上！真正的具装，是让曜力跟手里的家伙彻底融在一块儿，一旦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