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是小众画家，但依然吸引不少人。）
美术馆将画家的代表作印成海报，贴在进门前的两边墙提供先赏。
招牌写的是「现代写实派画家——约翰．斯坦的最终坦白」。虽说是写实，然而画家风格善用对比色彩，画法偏向油画的大胆粗旷，却不失边角细节。
谷茗才在感叹画工，就看见法尤洛指着里面。
「那就是死者。」
「……」
这是个比想像中大的展览空间。排列的白色吊灯下，三面纯净的灰墙，约翰的画以固定距离间格，挂满四周。
中间是一个接近天花板的超大展柜，有座高大的希腊男性雕像。这样一来，展区就形成一个口字型区域。
除了正门，画廊还有个后门，平时被拿来堆积杂物。
距离前门最远的角落，就在两台地面投射灯附近，一名近四十的男人躺倒在地，双目紧闭。他戴着一顶小帽，盖住他宽阔的额顶；瘪着嘴、五官偏窄，还有小下巴和小耳朵。
血泊范围刚好碰到灯的边角。男人颈部被割了深深一道口子，没有其他显眼伤口，血百分之百就是从那流出来的。
血泊旁边蹲着一个人。等人接近，他便站起来，微笑面对他们。
「各位好。」
「他是？」夏洛蒂问。
「这是波佛．罗伊，我们的法医。妳可能没见过，他之前都在另一座城市任职。」
「你好，波佛先生。」
大侦探与法医握手。两人的身高竟差不多。
波佛先生宽大的西装鼻挺，戴着只有下边框的银眼镜。面颊瘦长、两眼微瞇，微卷的二八分头，气质端庄优雅，有种现代绅士的感觉。
他嘴角微微一翘。
「妳们好，福尔摩莎侦探、华彩小姐。」
「哦，你认识我们？」
「大侦探的名字，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他用白手套的侧边推推眼镜。「后面这市区的调查每到卡关时，法尤洛警长就会请妳出面。警界应该没人不知道。」
「不不不，我说的是我的助手，华彩。」夏洛蒂指着她。「你居然知道她？」
波佛挑眉，一副「怎么会不知道」的苦笑。
「『被绕的团团转的助手』，上次的新闻有提到……有点意思，就记住了。」
「……」
「啊哈哈，是这样吗。」
「啊哈哈，真好笑。」
「……」
夏洛蒂停住抓长发的动作，一点点转头，看着指自己的手指。
然后她抓少女的肩膀——由于身高差，她扑腾两下才抓住。
「尴、尴尬的笑两下也不行吗！？」
「侦探大人，妳太激动了。」
谷茗也无能为力，任由女子摇动。
「……等妳们进来才想到。」
瑟琳按着头，很是伤脑筋的样子。
「怎么了？」
「妳们没发现？」
经法尤洛一说，谷茗马上观看四周，这才发现不一样。「……波佛先生去哪了？」
「咚咚咚！」
附近的一面空墙传来急促下楼的声音。
接着是推翻箱子等的倒腾。
最后，有个人掐紧墙后的门把、转动，隐藏门应声敞开——
「呼……我在，楼上……」
「「「「……」」」」
「……」
十目相对。
波佛头顶着蜘蛛网、衣服四处压上片片灰尘的被搅乱模样，仿佛尖峰时段刚下地铁……狼狈中颇有一副喜剧感。
「绅士变苦命上班族了。」谷茗脱口而出。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惨的样子！」
「……妳们呐……」
还没等他说完，谷茗又举起手。
「啊哈哈，真好笑。」
「……」
「噗。」夏洛蒂双手按住嘴。
下一秒，他整个人消失。下楼的声音再度响起。
等波佛重新回到二楼，十目相望的场面，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实在有点好笑。
「呼、呼……」
「额恩……这算什么头牌指令？」侦探试图缓和气氛。
「『触发就传送到原地面的二楼』。这种机制比较少见，但不算稀有。」法尤洛回答。
「……连这种指令也有吗？」
「妳可能还没遇过。」瑟琳依旧表现的苦恼。「但我们一直有跟相关的研究部门交流。这类特殊的指令，每天只占一千人中的一个，所以像妳一样的有些人还没遇过。」
「这样啊。」
「可这样下来就麻烦了……你们三个约好了是吗？关键时候，结果你们的头牌跟嵌套了一样！」
「那妳跟法尤洛先生的呢？」
瑟琳插腰，厌烦于解释。「我们？跟今天就没什么关系。我是『说到榭寄生这个词』，就会『挪到离这里最近的公园』。」
「我是『讲到花椰菜』，就会『扯开嗓子大声公鸡叫』。」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本来就是全随机。」
大侦探无奈地叹口气。「所以才需要互相交流，避免因为头牌打结的情况。」
「那么，这位侦探。妳的头牌是什么？」
波佛推推眼镜，勉强维持斯文的模样。
「说出『扑克』两个字，我就会『冲去对最近的人扮鬼脸』。」
「这……也很随兴的指令。」
「没办法啊，这就是随机！」
（难以想像当初有多乱。）
从临时记忆中，谷茗看见许多在部队的片段。刚出现现象的时候，军队还试图以旧有规定管控部队……直到很快，有人的头牌叫做「立正」、「稍息」、「开火」。
有人得到危险的指令，导致队友被误伤；有人拿到有用，便利用它一夜间当逃兵。连后来的军中都不得不作妥协、修改规矩，旅外驻扎的华彩本人可谓经历过不少事件。
这是没亲身体会的谷茗，很难想像的感觉——每步都得注意别人的头牌，小心不造成混乱。
与此同时，没做管控训练的普通市民，哪怕谨慎一点，也依旧容易造错。
「波……波佛先生。」
「……」
法医一点一点地转过来，嘴角拉平。
「何事？」
「害，不要那么紧张嘛。」
夏洛蒂双手抱起。「我只想确认一件事。你的头牌具体是什么字？单一个字『笑』，还是……？」
「……」
「……诶。」
波佛的面如死灰，就像被说中了什么。
法尤洛清清嗓子。
「咳。夏洛蒂，他今天的头牌只有一个字，就是妳讲的那个。」
「那你早说阿！」
法医先生默默举手，指着「夏洛蒂」。
「诶？」
「……扑克。」
「咦！」
下秒法医三度消失。想也知道他跑哪去了。
重点是夏洛蒂。她开始摇摇晃晃冲向通往三楼的门口，扯开门便直奔楼上。她边跑还边哭喊。最后传下来一堆听不清的声音……大概还有做鬼脸环节。
「你……你拖人下水是吧！」
「活该。」楼上隐约的某人声音。
（想不到波佛还是会报复的人。）
连谷茗都忍不住笑了。
警长无奈地微笑。瑟琳介在好气又好笑之间。
虽然实在不该在严肃场合开玩笑。但由于头牌指令的存在，一堆巧合碰在一起，事情就是容易变得滑稽。
「这样下去，事情到底要怎么处理完啊！」
女副官忍不住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