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眯了眯眼，看向那明显不属于人类的背影，高大如山峦耸立，头顶一对锋利的利角，身后生着一对蝙蝠模样的翅膀。
裸露在外的的皮肤不同于人类的肤色而是偏向紫色，背脊上竖起一排的尖锐的倒刺。
怪物们感受到他的气息都忍不住瑟瑟发抖，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但生存的欲望更加强烈，让它们不顾死活的往前冲去。
伊莲雅的翅膀随意一挥便是一大片血迹喷涌而出像是淅淅沥沥的红色雨水，从天空缓缓降落，染红了半边天。
即便伊莲雅脚下已经尸骨累累，也挡不住它们要逃离小镇。
天空中的巨眼越发可怖，一双眼睛布满红色血丝，似乎已经被鲜血染红。
不是江念的错觉，她似乎看见那巨眼以极快的速度眨了一下眼睛，不多时它眼中便有红色的液体流出。
她注意到远处的一切都开始逐逐渐的褪去色彩，并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往小镇外蔓延。
整个玫瑰小镇都开始变得灰白，只有那血水依旧鲜红。
江念捂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生根发芽即将破土而出。
无数的记忆翻涌而来，可现下却也顾不得这么多，她脚下站着的土地开始摇晃。
耳边是林月近乎癫狂的声音，“都会死在这里的，都会死的……”
“哈哈哈哈……”
她像是突然陷入了某种魔怔，双眼瞪圆，机械的转头看向江念，一双眼睛毫无焦距:“你也会死，从来没有例外……”
“死……！死……”
她视线落到黑猫身上，“要等什么时候?”
在她说完话后江念怀中的黑猫忍不住身形一颤，不是害怕而是在忍受身体上的极大痛苦。
它一双金色竖瞳盯着林月，为什么都这样了还是不肯放过它?
林月轻哼一声，哼唱出断断续续的诡异歌谣。
在她身上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黑色气息，整张脸埋在凌乱的发丝下，显得整个人格外的阴郁。
她机械而又缓慢的勾起嘴角，机械的往前走去。
江念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前面没有路了，再往前只会从十几米的城堡上摔下去。
“林月你清醒一点。”
她大力的挣脱她的手，开始慢慢侧头，脖颈发出‘咔嚓’的声音，头直接一百八十度转到脑后。
“对你们背叛的惩罚，没有人能活着离开玫瑰小镇，没有人……”
“初次见面，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她嘴里哼唱着不成调子的歌曲，听起来心情似乎很好，“惩罚……惩罚……”
随即便当着江念的面从房顶一跃而下，脸上带着笑意似乎并不是赴死。
重物落地的声音与远处npc、玩家惊恐的声音完全重合。
林月眼睛动了动，在最后的一瞬恢复清明，嘴巴一张一合。
江念看懂了她说的话，“快逃，一定要活着出去。”
下一瞬她脑浆崩裂，她的身体以一种极度怪异的姿态扭曲着，红的白的混合在一起染红了下方的土地。
那些怪异的玫瑰，很快便贪婪的将她的尸首吞噬，只剩下一具累累白骨。
在白骨下是两具掉下来的两块黑色长方形的黑色牌子。
江念认得那东西，是之前杀死放逐者后留下的东西。
她看见那些玫瑰似乎看不见那东西一样，任由它卡在触手里面一起带走。
那些记忆又开始重新浮现，她曾经做出的努力是有用的。
活着不能离开小镇，只有真正的死了才能离开。
怪物是玩家死后变成的，曾经都是一个个正常人，可是它们依旧还活着，以玩家的血肉供养，用另外一种形态活着。
成为放逐者被排除在小镇之外，是最后一次‘活着’，只有变成木牌才是彻彻底底的死亡，被压榨完最后的价值死去。
她摸着缓慢跳动的心脏，那个时候她已经触及这个世界的真相，只有死亡才能离开。
但依旧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离开，依旧被困在小镇之中。
那颗巨眼就是灵魂的囚笼，死的人太多，它超出负荷，无法承受了。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小店的人偶就是证据。
玫瑰小镇对她的算计，她兜兜转转又重新回到了这里。
江念目光复杂的看着一旁的李知蕴，她将自己做成人偶，他和他们倾尽所有带她离开，最终又回到了起点。
她看着手腕上轻微泛红的擦伤，一切都在小镇法则的算计之中。
她快要变成人了，到时更无法离开。
李知蕴眼中闪过心疼，“念念，你都想起来了吗?”
“嗯，”她轻声应道。
李知蕴和她一起进入副本，那时她秉承着作精千金小姐的人设，即便是在小镇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她也依旧看不清形势，对他颐指气使。
她都觉得自己很过分，认为会被放弃，不知道他图什么，为了护住她，经常搞得鲜血淋漓。
所有的一切都给她最好的，副本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直到她成了副本npc，原来姜老头说的善良真的是在讽刺她。
那些人偶、玩具都是她亲自做的，两人合作了很长时间，姜老头给她提供工具，她付给他玫瑰币。
但那些货币都是李知蕴拼死挣来的。
江念叹了口气，“谢谢你。”
她从来没有对他这般和颜悦色，作为她的正牌男友，他一时间有些无措，“我……念念……”
江念缺没看他，看向远处的伊莲雅，“你早知道我会再次回来是吗?”
“我真的有离开过小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