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别苑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但这次来的不是霍行渊,也不是陈大山,而是一个面生的勤务兵。
  他隔着窗户,语气恭敬却疏离地传达了少帅的口信:
  “沈小姐,少帅吩咐了。”
  “林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已经脱离危险了,现在正在大帅府静养。”
  “但这几天军务繁忙,加上要照顾林小姐,少帅可能顾不上这边。”
  “少帅让您好生养病,缺什么尽管跟下面的说。等忙过这一阵,他再来看您。”
  沈南乔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正在梳理那一头如瀑的长发。
  听到这话,她梳头的动作都没停一下。
  “知道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替我转告少帅,让他注意身体,别累坏了。”
  “还有祝他和林小姐,早日修成正果。”
  勤务兵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这位刚失宠的沈小姐会哭闹,会不甘心,甚至会让他带话求少帅来看看。
  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懂事?甚至懂事得让人觉得有些心寒。
  “是,属下一定带到。”
  勤务兵退下了。
  沈南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顾不上这边?正合她意。
  他越是顾不上,她这里的守卫就会越松懈,她做起手脚来就越方便。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别苑里恢复了往日的死寂。
  沈南乔变得异常乖巧,她不再吵着要出门,不再砸东西。
  甚至连那个偷她东西的张妈,她都没有再刁难,反而偶尔还会赏点小钱,让张妈给她弄点热乎的饭菜。
  所有人都觉得,这位沈小姐认命了。
  她被少帅的雷霆手段给吓怕了,磨平了棱角,甘心当一只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午饭时间,小蝶提着食盒走了进来,一脸喜色:
  “小姐,今天厨房做了红烧肉!那是张妈特意去城里买的五花肉,肥瘦相间,可香了!”
  说着,她打开食盒的盖子。
  一股浓郁的肉香味,伴随着油腻的热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原本应该让人食指大动的香味,钻进沈南乔鼻子里却变成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气。
  “呕——”
  沈南乔正在喝水,闻到这股味道,胃里瞬间一阵翻江倒海。
  她捂着嘴,冲到痰盂边,干呕不止。
  “小姐!您怎么了?”
  小蝶吓了一跳,赶紧放下食盒跑过来给她拍背:“是不是这肉不新鲜?还是您胃病又犯了?”
  沈南乔吐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吐了一肚子的酸水。
  她虚弱地摆了摆手,脸色惨白:
  “拿走……快拿走……”
  “我想吐……”
  “哎!好!我这就拿走!”
  小蝶赶紧把那碗红烧肉端了出去,等屋子里的油腻味散去,沈南乔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她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
  “奇怪。”
  她揉着胃部,眉头紧锁:
  “我以前最爱吃红烧肉的,怎么今天闻着这么恶心?”
  “可能是这两天吃得太素了,肠胃受不了油腻吧。”小蝶猜测道,“要不,我去给您煮点白粥?”
  “不想喝粥。”
  沈南乔摇了摇头,她现在的嘴里淡得没味,只想吃点有味道的东西。
  “小蝶,有没有酸的东西?”
  她突然问道:“酸黄瓜,酸萝卜,或者没熟的李子也行。”
  “我想吃酸的。”
  “酸的?”小蝶愣了一下,“厨房里好像有一坛子去年腌的酸豆角,酸得掉牙,没人爱吃。”
  “就要那个!”
  沈南乔眼睛一亮,仿佛那是什山珍海味:“快去给我拿点来!多拿点!”
  小蝶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去拿了一大碗酸豆角来。
  那豆角确实酸,酸得让人腮帮子发软。
  但沈南乔却吃得津津有味,她就着一碗白饭,竟然把那一盘子酸得掉牙的豆角全吃光了。
  吃完之后,她觉得胃里舒服多了,那种恶心的感觉也压下去了。
  “小姐,您这口味怎么变这么快?”
  小蝶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嘀咕道:“之前您可是最怕酸的,连醋都不爱吃。”
  沈南乔擦了擦嘴,动作微微一顿。
  她以前不吃酸的,这几天是怎么了?
  不仅口味变了,而且特别嗜睡。
  每天除了吃饭,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在睡觉,怎么睡都睡不够,整个人总是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
  “可能是病还没好吧。”
  沈南乔没有往深处想,她以为这是那场高烧的后遗症,或者是心情抑郁导致的身体机能紊乱。
  “小姐,要不要叫个医生来看看?”
  小蝶有些担心:“那个顾医生的药虽然好,但毕竟没复诊。万一留下什么病根……”
  “不用。”沈南乔立刻拒绝了,现在的她是惊弓之鸟。
  如果叫医生来,势必会惊动霍行渊。
  “我没事。”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就是累了,多睡几天就好了。”
  “别多事。”
  她看了小蝶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
  “要是让少帅知道我身体不好,他又该把我关得更严了。”
  “哦,知道了。”小蝶不敢再劝。
  沈南乔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冷风吹进来,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天气终于放晴,久违的阳光洒在别苑的院子里,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陈大山来了。
  这一次他带来一车的物资,还有几份最新的报纸。
  “沈小姐,这是少帅让人送来的。”
  陈大山的态度比之前好了很多,大概是觉得沈南乔这段时间表现良好,少帅的火气也消了。
  “少帅说,过几天就是端午节了,让您吃点好的。”
  “谢谢少帅。”
  沈南乔接过东西,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她随手拿起那几份报纸,《北都日报》的头版头条,依然是霍行渊的消息。
  但这一次不是风花雪月,而是铁血手腕。
  【霍少帅雷霆出击!一夜肃清军部内奸,枪决二十余人!】
  【城防军大换血!少帅誓言死守北都,寸土不让!】
  新闻配图是一张霍行渊在刑场监斩的照片。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把勃朗宁手枪,正指着跪在地上的一排犯人。
  照片里的他,冷酷、无情,宛如地狱修罗。
  沈南乔看着那张照片,她认出了跪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那是之前在六国饭店给她使绊子的翻译官李文康的顶头上司,也是R国人安插在军部的一颗钉子。
  看来,霍行渊动手了。
  他利用林婉带回来的那半份名单,还有那天晚上截获的情报,开始对潜伏的敌人进行大清洗。
  这是一场腥风血雨,也是霍家军为了即将到来的全面战争做准备。
  “杀得好。”
  沈南乔轻声说道。
  她的手指划过报纸上霍行渊的脸。
  这个男人果然是个天生的枭雄,他在处理公事的时候,永远是那么果断、狠辣、不留情面。
  只可惜他在处理感情的时候,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沈小姐,您说什么?”陈大山没听清。
  “没什么。”
  沈南乔合上报纸,眼神晦暗不明:“我是说少帅真威风。”
  “那是!”
  陈大山一脸自豪:“咱们少帅那是天上的武曲星下凡!那些小鬼子、还有南方的乱党,在他面前那就是土鸡瓦狗!”
  “对了。”
  陈大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色的请柬,有些犹豫地递给沈南乔:“这是大帅府那边送来的。”
  沈南乔接过来,大红色的烫金帖子上,写着两个大字:【喜宴】。
  打开一看。
  【兹定于农历六月初八,为犬子行渊与林婉小姐举行大婚典礼。敬备喜酌,恭请光临。】
  沈南乔看着那张红得刺眼的请柬,手指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