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xx年,深秋,南洋槟城。
这里的秋天,没有肃杀的寒风,没有漫天的枯黄。
有的只是永不落幕的夏日,湿热的海风,以及满街盛开红得像火一样的三角梅。
乔公馆,这是一座位于槟城富人区的白色洋楼,面朝马六甲海峡。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摇曳的椰子树和蔚蓝的大海。
午后两点,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乔安坐在宽大的藤编凉椅上,手里拿着一把檀香扇,轻轻摇晃着。
她换下了在海城时常穿的黑色职业装,入乡随俗地穿了一件改良过的娘惹可巴雅。
松石绿的蕾丝上衣,绣着精致的镂空花纹,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蜡染纱笼裙。
这种贴身却透气的装束,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段,少了几分在商场厮杀的戾气,多了几分南洋女子的慵懒与妩媚。
“妈咪!你看!”
院子里的泳池边,传来一声稚嫩却充满活力的喊声。
霍小北只穿着一条小泳裤,戴着潜水镜,浑身湿漉漉地从水里钻出来。
他手里举着一个用椰子壳和皮筋做成的小装置,兴奋地挥舞着:
“我的‘水力发电机’成功啦!”
“只要水流冲过来,这个小风扇就会转哦!”
乔安放下手中的文件——
那是关于下一季度马来西亚锡矿出口的报表。
她看着儿子那张被晒得有些发红的小脸,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真棒。”
她端起桌上的冰镇酸柑水,喝了一口:
“不过小心点,别掉进水里了。阿忠叔叔在修草坪,没空捞你。”
“哼,我才不用捞呢!我会游泳!”
霍小北傲娇地扬起下巴,像条灵活的小鱼一样,再次扎进了水里。
乔安看着儿子在水里扑腾的身影,眼神里满是安宁。
离开海城已经三年了。
那场在乔公馆的持枪对峙,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那天夜里,霍行渊撤兵后,她和顾清河连夜带着小北,坐上了前往南洋的货轮。
他们来到了槟城。
这里是英国人的殖民地,也是华人聚集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这里远离北方的战火,也远离了那个让她窒息的男人。
在这三年里,乔安利用手里的资金,迅速收购了两座橡胶园和一座锡矿山。
凭借着之前在海城积累的人脉和手段,“乔先生”的名号,很快就在南洋商界再次打响。
现在的她,是槟城赫赫有名的华商女富豪。
日子过得平静,富足,且自由。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乔安轻声呢喃,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海风吹拂过脸颊的触感。
这里没有霍行渊。
没有那双阴鸷的眼睛,没有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这里只有阳光,和自由的味道。
“轰隆隆——!!”
“哐当!哐当!”
一阵巨大的噪音,打破了午后的安宁。
那像是重型卡车卸货的声音,又像是几十个工人同时挥动铁锤砸墙的声响,震得桌上的玻璃杯都在微微颤动。
乔安猛地睁开眼,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她有些不悦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隔壁。
在乔公馆的东侧,有一栋占地面积极大的豪宅。
据说那是前清一位遗老留下的别业,空置了很多年,一直荒废着。
因为没人住,那里向来很安静,甚至有些阴森。
可今天,那里却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阿忠!”
乔安对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正在修剪草坪的阿忠立刻放下剪刀,跑了过来,擦了擦汗:“老板,您叫我?”
“隔壁是怎么回事?”
乔安指了指那栋正在冒着烟尘的豪宅:
“拆房子吗?这么大动静?”
“哦,那个啊。”
阿忠看了一眼,解释道:
“听说那栋宅子前两天被人买下来了。”
“买下来了?”乔安有些意外。
那栋宅子虽然地段好,但因为年久失修,加上要价极高,已经在房产中介那里挂了三年都没人问津。
是谁这么大手笔?
“是啊。”
阿忠挠了挠头:
“听中介的人说,买家是个刚从国内过来的大老板,非常有钱。”
“不仅一口气全款买下了宅子,还把后面那片山头也买下来了,说是要建个私人花园。”
“昨天刚签的合同,今天装修队就进场了。说是要在三天内把房子翻新一遍,好让主人入住。”
三天?
翻新一栋几千平米的豪宅?
乔安冷笑一声。
这得雇多少工人?得花多少钱?
“真是个暴发户。”
乔安摇了摇头,重新拿起文件,试图无视那恼人的噪音:
“随他去吧,只要不把墙砸到咱们这边来就行。”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边的动静不仅没有减小,反而越来越大。
甚至传来了电锯锯木头,还有挖掘机工作的声音。
这简直就是噪音污染!
“妈咪……”
霍小北从泳池里爬出来,捂着耳朵,一脸的不高兴:
“隔壁在干嘛呀?吵死人了!我都听不见水流的声音了!”
乔安的忍耐度也到了极限。
她最讨厌别人打扰她的生活,尤其是在她好不容易享受片刻安宁的时候。
“阿忠。”
乔安合上文件,脸色沉了下来:
“去隔壁看看。”
“告诉他们的工头,现在是午休时间。如果他们再不停工,我就打电话给巡捕房投诉他们扰民。”
“是!”
阿忠领命,擦了擦手,大步向隔壁走去。
二十分钟后,阿忠回来了。
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的佣人,那两个佣人手里抬着一个用红绸布盖着的箱子。
阿忠的表情有些古怪。
既像是惊讶,又像是困惑,手里还拿着一张烫金的名帖。
“老板……”
阿忠走到乔安面前,指了指身后的箱子:
“我刚才去说了。”
“那个工头态度倒是挺好,一直赔礼道歉。他说他们也是拿钱办事,主人要求必须在三天内完工,所以不敢停。”
“不过……”
阿忠顿了顿:
“他说为了表示歉意,特意送来了一份‘见面礼’,给咱们赔罪。”
“见面礼?”
乔安挑了挑眉,她看了一眼那个箱子。
箱子不大,用上好的紫檀木做的,雕工精美。盖着红布,看起来很喜庆,也很俗气。
“什么东西?”
乔安没有让佣人放下,而是警惕地问道:“水果?还是点心?”
南洋这边的习俗,邻里之间送点娘惹糕或者热带水果是常事。
“说是点心。”
阿忠的表情更古怪了:“但我刚才提了一下,死沉死沉的。这点心怕是有点硬。”
“打开。”乔安淡淡地说道。
两个佣人将箱子放在桌上,然后揭开红布,打开了箱盖。
“哗——”
一道金灿灿的光芒,在午后的阳光下,差点晃瞎了乔安的眼。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两排“金砖”,不,准确地说,那是做成了金砖形状的点心。
外表金黄酥脆,散发着浓郁的黄油香气,看起来像是刚烤好的凤梨酥。
“这就是点心?”
乔安皱眉。
虽然包装浮夸了点,但这也就是一盒普通的凤梨酥吧?至于让阿忠露出那种表情吗?
“老板,您仔细看看。”
阿忠咽了口唾沫,伸出手拿起一块“凤梨酥”。
“这下面……”
他轻轻掰开那块酥皮,里面没有凤梨馅。而是一块货真价实,刻着“足金9999”字样的——大黄鱼!
每一块酥皮下面,都包着一根金条!
这一箱子足足有二十块,也就是二十根大黄鱼!
乔安愣住了。
霍小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