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乔治国际公学,这是整个南洋地区最负盛名、门槛最高的贵族学校。
红砖白墙的英式建筑掩映在百年的橡树林中,修剪得像地毯一样的草坪上,喷泉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
能进这里的孩子,非富即贵。
要么是英国殖民官员的子女,要么是南洋顶级富商的后代。
校门口,豪车云集。
一辆黑色的林肯轿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乔安牵着霍小北走了下来。
霍小北今天穿上了学校统一的制服:
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灰色的短裤,配上长筒袜和黑皮鞋,胸前还绣着学校金灿灿的狮子徽章。
这一身英伦风的打扮,衬得小家伙更加粉雕玉琢,像个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小绅士。
但他那张小脸上,却写满了不情愿。
“妈咪。”
霍小北拉着乔安的手,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真的不能在家里自学吗?”
“这里的课程太简单了。刚才我看了一眼课表,他们还在教‘A for Apple’,这简直是在浪费我的生命。”
“不行。”
乔安蹲下身,帮儿子整理了一下领结,语气温柔却坚定:
“干爹说了,你需要社交。”
“你不能整天对着那些冷冰冰的机器。你要学会跟同龄人相处,学会交朋友。”
“而且……”
她指了指周围那些正用好奇目光打量他们的金发碧眼的孩子:
“这里有很多外国家庭的孩子,你可以多练习一下口语,还可以了解不同国家的文化。”
“可是他们看起来都很蠢。”
霍小北撇了撇嘴,眼神里带着天才特有的傲慢:“那个正在挖鼻孔的胖子,一看就是大脑没发育完全。”
乔安忍不住笑了,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不许这么说同学,要有礼貌。”
“去吧,放学我来接你。”
霍小北叹了口气,“好吧。”
他背起书包,像奔赴刑场一样,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校门。
乔安站在门口,看着儿子小小的背影融入人群,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这是小北第一次离开她的视线,独自进入一个小社会。
“希望他能适应吧。”
乔安喃喃自语,转身上车离开。
一年级(A)班教室,霍小北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
第一节课是自我介绍。
班主任是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刻薄的英国中年妇女,叫史密斯夫人。
“好了,安静!”
史密斯夫人敲了敲黑板,指着霍小北:
“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来,上来做个介绍。”
霍小北站起身,走上讲台。
面对台下几十双眼睛,他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大家好。”
他用流利的牛津腔英语说道:
“我叫霍小北,三岁。喜欢无线电、物理和机械工程。不喜欢吃甜食,也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以上。”
简洁、高冷,酷劲十足。
台下的小朋友们都愣住了。
他们听不懂什么叫无线电,也不懂什么叫机械工程。
他们只觉得这个新来的中国小孩,好像很拽的样子。
“等等。”
就在霍小北准备下台的时候。
坐在第一排的一个胖墩墩的金发男孩突然举起了手。
他叫威廉,是槟城警务处长的儿子,也是这个班里的“孩子王”。
仗着体型高大和家世显赫,平时没少欺负人。
“老师,我有问题!”
威廉站起来,一脸挑衅地看着霍小北:
“他的名字好奇怪,姓霍?”
“我听说,中国人都要跟爸爸姓。那你爸爸是谁?他是干什么的?”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霍小北身上。
在这个圈子里,拼爹是常态。
“我没有爸爸。”
霍小北淡淡地回答,神色坦然,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
“我是跟我妈咪姓的。”
“没有爸爸?”
威廉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夸张地大叫起来:
“哈哈哈哈!大家快听!他是个没有爸爸的野孩子!”
“我妈妈说过,没有爸爸的孩子都是没人要的!”
随着威廉的起哄,班里其他的孩子也跟着哄笑起来。
小孩子的恶意往往是最纯粹、也最伤人,他们不懂什么叫尊重,只知道盲从和排挤异类。
“安静!安静!”
史密斯夫人虽然喊了停,但她看向霍小北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轻蔑。
在这个殖民地社会,单亲家庭,尤其是华人单亲家庭,被视为“不体面”。
“好了,霍同学,你下去吧。”
史密斯夫人不耐烦地挥挥手:
“以后不要在课堂上讨论这种不光彩的家庭问题。”
不光彩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了霍小北的心里。
他握紧了小拳头,冷冷地看了那个威廉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回到座位上。
他不觉得没有爸爸是什么羞耻的事。
他有妈咪,有干爹,他过得比谁都好。
课间休息,操场上。
霍小北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在长椅上,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还没组装完的收音机模型,专心致志地摆弄着。
这是霍行渊昨晚翻墙送给他的新零件,说是德国原厂的,精度很高。
他想趁着下课把它装好,晚上回去给那个坏爸爸一个惊喜。
“喂!野种!”
一道令人讨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霍小北抬起头。
只见威廉带着三个跟班,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挡住了阳光。
“你在玩什么破烂?”
威廉手里拿着一个昂贵的进口皮球,不屑地看着霍小北手里的零件:
“这都是些什么垃圾?是不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不是垃圾。”
霍小北皱了皱眉,将模型护在怀里:
“这是高精度的收音机组件,比你那个只会在地上滚的皮球高级一万倍。”
“你说谁的球是垃圾?!”
威廉被激怒了。
他是警务处长的儿子,从小到大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被一个没爹的中国小孩鄙视过?
“给我拿来!”
威廉伸手就要去抢霍小北手里的模型。
“不给!”
霍小北虽然人小,但反应很快。他身子一缩,躲开了威廉的手。
“敢躲?”
威廉恼羞成怒,对着身后的跟班一挥手:“给我上!揍他!”
三个跟班立刻冲了上来,他们都比霍小北高出一个头,而且人多势众。
霍小北虽然聪明,会做陷阱,但在这种绝对的力量悬殊面前,他的智商毫无用武之地。
他被推倒在地上。
“砰!”
那个精密的收音机模型掉在地上,摔散了架。
“我的模型!”
霍小北心疼得大叫,伸手去捡。
“啪!”
一只厚重的皮鞋,狠狠地踩在那个模型上,威廉用力一碾。
脆弱的电子元件在鞋底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瞬间变成了一堆废铁。
“不要!!”
霍小北红了眼睛,猛地扑过去,想要推开威廉。
“滚开!”
威廉一脚踹在霍小北的肩膀上。
霍小北小小的身体向后滚去,正好滚进了一个昨晚下雨积水的泥坑里。
“哗啦!”
脏水溅了一身,原本干净整洁的白色衬衫和西装外套,瞬间沾满了黑色的污泥。
他的膝盖磕破了皮,鲜血渗了出来,混合着泥水,看起来狼狈不堪。
“哈哈哈哈!”
威廉和他的跟班们指着霍小北,放肆地大笑:
“看啊!野种变成泥猴子了!”
“这就是没爸爸的下场!”
“以后你要是再敢在班里装酷,我们就见一次打一次!”
说完,威廉捡起地上的一块泥巴,砸在霍小北的身上,然后带着人扬长而去。
操场上,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