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玛利亚医院,特护病房。
虽然霍行渊的伤势恢复得很快,但为了保险起见,乔安还是强行按着他在医院多住了一周。
这段时间,病房里充满了久违的温情。
“滋滋——”
放在床头柜上的收音机里,正在播报着最新的时局新闻。
虽然信号有些干扰,但播音员那焦急、沉重的声音依然清晰可闻:
“……据北方前线急电,奉系军阀与R国关东军在边境发生多次摩擦……东北局势日益紧张……”
“……近日,R国商船频频在东海、南海海域出没,以‘护航’为名,对过往华商船只进行非法拦截与盘查……”
“啪。”
一只大手伸过来,关掉了收音机。
霍行渊靠在床头,脸色虽然比之前红润了不少,但眼神却异常阴沉。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北都发来的密电。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口。
“少帅。”
陈大山站在一旁,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正在隔壁套间哄小北睡觉的乔安:
“北边的弟兄们传来消息,R国人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他们不仅在东北增兵,还暗中资助了几个跟咱们不对付的小军阀,试图从侧翼包抄霍家军的防线。”
“老帅……老帅最近身体不太好,前线的事情有些力不从心。几位师长都在发电报,问您什么时候能回去主持大局。”
霍行渊看着手中的密电,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边缘。
他是北方少帅,北都是他的地盘,是他的根,在国家危难之际,他理应披挂上阵,守土卫国。
可是……
他转头看向隔壁的房间。
透过半开的门缝,他能看到乔安正趴在小北床边,轻轻拍着儿子的背,嘴里哼着温柔的摇篮曲。
这画面太美,太安宁。
让他有些不敢触碰,生怕一碰就碎。
他刚刚才找回老婆孩子,刚刚才过上几天像样的日子。
如果现在回去,那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随时可能马革裹尸。
他舍不得。
“再等等。”
霍行渊闭上眼睛,声音有些沙哑:
“等我的伤彻底好了,等我想好怎么跟她说。”
“可是少帅,物资的事……”陈大山欲言又止。
“物资怎么了?”霍行渊猛地睁开眼。
“前线缺药,缺棉花,缺汽油。”
陈大山苦着脸:
“之前乔小姐送去的那批货,解了燃眉之急。但是这两个月消耗太大,库存已经见底了。如果后续补给跟不上……”
“我知道了。”
霍行渊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补给线绝不能断。”
“你让人去联系乔安商行的老刘,下一批货无论花多少钱,必须在一周内发出。”
“是!”
然而,敌人的动作比霍行渊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绝。
下午三点,乔安刚给霍行渊削好一个苹果,正准备递给他。
“砰!”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阿忠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连敲门都忘了。
他一向沉稳,很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
“老板!出大事了!”阿忠喘着粗气,脸色铁青:“咱们的船被扣了!”
“什么?!”
乔安手中的苹果“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她猛地站起身,眉头紧锁:“哪艘船?在哪里被扣的?是不是又是海盗?”
“不是海盗!”
阿忠咬着牙,恨恨地说道:
“是‘海神号’和‘海星号’!两艘万吨巨轮!就在离开槟城港不到五十海里的公海上!”
“这次扣船的不是别人,是英国皇家海军!”
“英国人?”乔安愣住了。
她和英国领事馆的关系一向不错,而且她的船都是手续齐全的合法商船,英国人为什么要扣她的船?
“理由呢?”
霍行渊沉声问道,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件事背后的不寻常。
“理由是……”
阿忠看了一眼霍行渊,又看了一眼乔安,艰难地吐出四个字:“资助敌国。”
“资助敌国?!”
乔安气极反笑:“我是中国人,我往自己的国家运东西,资助哪门子的敌国?!”
“他们说……”
阿忠拿出一份刚刚收到的官方通函:
“他们说,根据‘国际战时禁运条例’,霍家军目前被定义为‘非政府武装势力’,且与R国在东北的利益发生冲突。”
“而R国刚刚向英国政府提出了严正抗议,指控乔氏商行利用民用船只,为霍家军运送违禁军火。”
“英国人为了不惹麻烦,也为了给R国人一个面子,所以……”
“所以就扣了我的船?!”
乔安一把夺过那份通函,看都没看,直接撕了个粉碎。
“借口!全是借口!”
她在大厅里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得地板咔咔作响:
“什么违禁军火?那船上装的是棉纱!是药品!是粮食!”
“这是欲加之罪!”
“没错,就是欲加之罪。”霍行渊靠在床头,神色反而冷静了下来。
“英国人只是幌子。”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真正的幕后推手,是R国人。”
“那个山田光夫,还有他背后的黑龙会。他们刺杀我们不成,就开始玩阴的。”
霍行渊的眼神冷得可怕:
“他们知道,光靠杀手杀不了我。所以他们要切断我的补给线,要饿死我的兵,要困死整个北方!”
乔安的身体晃了晃。
她是个商人,以前只想着赚钱,想着报复。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的生意会卷入这样一场国与国、民族与民族的生死博弈之中。
这已经超出了商业的范畴,这是战争。
“那现在怎么办?”
乔安看着霍行渊,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助:“那两船货价值三百万。如果拿不回来,乔氏商行的资金链就会断裂。而且……”
她想到了那些在前线等着这批药救命的伤员,“那些药要是送不到,会死很多人。”
霍行渊看着这个曾经只想带着孩子躲起来过安稳日子的女人。
此刻,她的眼里没有了对金钱的贪婪,只有对生命的担忧和对强权的愤怒。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别怕,有我在。”
他的声音坚定有力:“既然他们想玩大的,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大山!”
“在!”
“给我接通英国总督府的电话。”
霍行渊拔掉了手上的输液针头,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的伤还没好全,动作有些迟缓,但那股气势却像是要踏平山河。
“我要跟那个爱德华爵士,好好聊聊。”
一小时后,总督府,办公室。
爱德华总督正坐在真皮转椅上,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对面坐着戴着面具的山田光夫。
“山田先生,您放心。”
爱德华笑眯眯地说道:“那两艘船已经被扣在军港了。没有我的手令,谁也别想把货运走。”
“多谢总督阁下。”
山田光夫阴恻恻地笑了:
“大R帝国会记住您的友谊。答应您的那笔‘辛苦费’,今晚就会汇入您在瑞士的账户。”
“哈哈,好说,好说。”
就在两人狼狈为奸、弹冠相庆的时候。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秘书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总督阁下!不好了!”
“怎么了?没规矩!”爱德华皱眉。
“霍行渊来了!”
秘书指着门外,声音发颤:“他带着人,直接闯进来了!”
话音刚落。
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霍行渊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里面虽然还是病号服,但依然穿出了军装的挺拔。
乔安挽着他的手臂,面若寒霜。
身后,跟着杀气腾腾的陈大山和阿忠。
“霍少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