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极阴方动,蝉鸣暑正浓。夏至,大周官员会休假三日,可以回家祭神祀祖、消夏避伏,名曰歇夏。民间自古有冬至饺子夏至面的习俗,有庆丰收、尝新麦之意。今年的夏至这天,姜音又是一早起来就“被迫”吸溜了一大碗羊汤面。大夏天吃得她浑身燥热。接着她用姜清云在院子里留下的小窑炉,烤了一炉简易版的“蛋挞”。按照娘亲的食谱,姜音往里增加了两种香料粉。然后把蛋挞做成小小的,刚好可以一口一个。分给碧桃她们几个丫鬟尝了后,姜音开开心心地亲自端去前院给干娘。姜清云生前自从觉醒了穿越的记忆,知道自己没几年好活,早早准备给女儿亲自编纂书籍。有食谱、服饰纹样、童话故事、女性卫生健康姜清云并不会教育女儿现代“人人平等”的那套。也从不给她灌输“一夫一妻制”的婚姻观。不内耗是一种福气,钝感力强是老天爷在保护你。在古代皇权集中的父系社会中,如果要女儿看清楚这个世界残酷的真相。不会令她过得更好,只会让她精神痛苦,融不进这个世界那才是真正害了女儿一生。梧桐院内身穿沈余茵摸了摸干女儿垂在身后的发辫,眼神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音音的手艺比你娘还要好了。”“想要在望京开家店铺吗?干娘为你选几个有用的人。”姜音嘴里鼓鼓的,笑弯着眼。嘴上却直白道:“干娘,我有母亲留给我的几家铺子,每季收上来的银子足够把自己养得很好了。”“我不像母亲那么能干,会盘账还会谈生意我也就是会做点吃食,捣鼓些好玩的。”“如今那几家店都是大哥的人在帮我管着,要换成我,每天准要哭着脸呢。”姜音跟着楚怀尘请来的女史学过掌管中馈,也学过如何理财算账。会归会,说到底学了以后用不用还不是看个人?姜音觉得自己没有那个经商的头脑。娘亲曾说过一句话,她至今还记得呢:“不怕富二代挥霍家财,就怕富二代灵机一动去做生意。”她就是娘亲口中的“富二代”。她如今稳定的收入来源倚靠的是娘亲留给她的五间铺面。每个月每家店都有几两银子的纯利。只要不是顿顿燕窝山珍,日日买衣裳首饰,她这辈子都是个小富婆哩沈余茵好笑地点了点干女儿的脑袋,“你呀有时候呆呆的,有时候又闹得我好笑”“这样也好,你娘亲给你的嫁妆以后就是你的底气。”“再者,她给我的银票那些,我也放着,只等你出嫁了给你添进去”姜音听到嫁妆一词,羞涩又大胆地笑了,“我要一辈子做干娘的女儿!”紧接着想到了什么,突然泪眼汪汪地看向沈余茵:“那是我生母给您的,您就拿着。”“干娘我吃您家的,用您家的。您和亲娘一样待我好。何必说这个,呜呜”姜音扑进了沈余茵怀里掉眼泪。究竟还是小姑娘,一点小事就情绪上来了。沈余茵今日身着一袭天青色的褙子,领口与袖口滚着极细的银线边,装扮清贵。年近40的她面容白皙,一双凤眼平日里沉静如水,看人时目光柔和。她轻轻搂住怀里的干女儿,拍拍她的背,“怎么好好的就哭上了?”再冷硬的心遇到这个爱撒娇、乖巧嘴甜、喜怒都摆在脸上的漂亮姑娘,也说不了一句狠话。“音音,且不说干娘是什么身份,还养不起自己干女儿?”“再说你的亲生母亲,她同我既是远房表亲,又是我最好的手帕交。我哪里会要她的钱。”姜音擦擦眼泪,颇有些丢人地从干娘怀里起身。见小姑娘红红的眼不看她,沈余茵看了好笑,牵过她的手。“明年开春就给你办及笄礼了,音音,今日是个好日子,我且与你说一件事。”姜音:“”天菩萨,干娘不会已经给她相看了哪家郎君吧?那该怎么拒绝相看呢?就在姜音屁股着火似的坐不住时,沈余茵干脆直问:“我也舍不得你外嫁。我看音音你不如就嫁进自家来?我们还做母女。”“你娘生前就喜欢你二哥,这些年我看你二哥同你青梅竹马的情谊也浓厚音音,你愿意嫁给子序吗?”这下姜音的屁股不动了,一下就钉死在了软垫上。一脸狐疑的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子序?二哥?干娘不仅不反对她嫁给哥哥,还要主动给二哥做媒?一直以来惴惴不安,生怕被干娘知道她惦记自家大哥。所以在和大哥私定终身后的这两个多月来,她每日反倒是跟做贼一样,明面上躲着大哥。结果干娘却希望她嫁给二哥?沈余茵见干女儿的表情只有诧异和茫然,并没有羞涩或者惊喜,心当即凉了一大半。难道她猜错了?这两个孩子当真没有一点男女好感?沈余茵原本想着等姜音及笄之后,再把姜清云当年留下的遗书给她看。然而这两个月来,将军府的马夫人还有她的妯娌,有意无意地提起过姜音几回。直到前天的夏日祭茶宴上。马夫人先是说她和姜音有缘分,姜音的手帕交赵书雪,嫁给了她的大儿子,是个顶好的媳妇儿。接着提起她的二小子和三女儿又同姜音玩得不错马夫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直问沈余茵有没有意向喜上加喜,同将军府做个姻亲?这句话可把沈余茵问到了。但也仅仅只是几个念头的时间,她笑眯眯地拒绝了回去。“音音是我闺友生的,打娘胎里出来就被我就认做干女儿。哪里舍得早早嫁出去?”“先不说音音还小,还未及笄呢。就说我家那小子,和妹妹青梅竹马长大的,不也得先问问他不是?”和将军府联姻?对大儿子的助力自然是有的。可姜音在她心中和两个儿子是一样重要的,说一句亲女儿也使得。把宝贝女儿嫁到外人家里做媳妇?还是留在自己家里又做媳妇又做女儿?自然是闭眼选后者了。果不其然,马夫人和她妯娌一听这句话,神色顿时就变了。“沈夫人,你这话的意思”“是啊,沈姐姐。他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早年听闻你还想把音音这丫头以养女的身份写进族谱”“如今要嫁给你家老二,于情于理的,怎么都不合吧?”沈余茵笑容不变,看着几个贵妇人,腰杆挺得很直:“音音住在伯府的这些年,身份一直是表小姐。”“老大把她当亲妹妹照顾,教导。而老二和她玩得最好”“刚刚你也说了,我是打算把音音写进族谱。不过如今是准备把养女的身份换一个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