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驾到皇上驾到”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空气,众人跪了一片。一阵环佩叮当的声响过后,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亲自搀扶着太后缓步走上高台,皇后紧随其后。姜音起身坐回了女席的第五排,视线跟着众人一起看去先是看到那明黄色的衣摆和绣着金龙的靴子。还未偷偷看到脸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上方高台传来:“今夜太后的寿宴都当在自家,众卿莫要拘束”姜音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声音太熟悉了。她在干娘身后悄悄抬起头来,大着胆子直视龙颜。那是大周的皇帝?!高台之上坐下的,不就是刚才在花园角落里与她说话的“谢大哥”?他此刻端坐到了龙椅之上,身着龙纹冕服,说完后又转身亲自为太后斟酒。席间各种丝竹管弦之声在这时候悠然响起。姜音的脑子“嗡”得一声炸开了。怎么会怎么会为老不尊摸她脸的登徒子居然是帝王?姜音顿时感觉自己右侧脸颊的肌肤要烧起来了。自从和哥哥确定了彼此心意后,每天见面都要亲亲抱抱。姜音早就不是傻乎乎地什么也不懂的女孩。她隐约知道了男女的不同。哥哥每次很想和她亲近却又忍着,但就是不远离他。忍到额头冒出汗水也要贴着她,抓着她,抱住她。姜音几乎立刻想到刚刚的帝王的动作他摸她的发髻、指尖蹭过她的面颊、看她的眼神和哥哥是一样的。是那种想亲她、想抱她的眼神。姜音想到这里,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在这个夏日里冻得她浑身一颤。高台之上,帝王谢青安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掠过殿中每一处,扫视着台下家臣及其家眷。目光所及,当在楚家席位看见某个娇小的身影时,微微一顿。找到了。刚才还在假山后唤他“谢大哥”,后来又因为他的无礼行为,瞪他一眼、警告他一句就跑掉的小姑娘。她看起来似乎被吓到了。小脸上神情难看,偷看他一眼后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就吓得缩起来了。还是个小孩,又乖又怯,楚怀尘养得很好。还没及笄的年纪,太小了。谢青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在想什么。他的眼神分明收回去了,又笑着和太后说话,可姜音只觉得如芒在背,全程不敢抬头。以清远伯身份坐在男席第一排的楚怀尘,也在观察高台上的皇帝。当发现他的视线扫到妹妹的方向时,多停留了几息时间,楚怀尘立刻看向姜音。不对。音音的神态在紧张、害怕。头一直低着,对面前的糕点一点兴趣也没有。眼神一会儿在看氍毹,一会儿盯着桌角,很明显的逃避行为。电光石火间,楚怀尘又看向了帝王。那人已经收回了视线,但是仰头喝酒时,眼神的方向依然落到了音音的附近。楚怀尘猛地攥紧了玉盏,指关节绷得发白。妹妹对他撒谎了。她刚才遇见的“大人”,难道是夜色浓黑,天幕之中仿佛有只看不见的眼睛注视着人间。回家的路上,姜音数不清第几次被大哥冷冷地注视了,她觉得自己要完蛋啦大哥是不是猜到了什么?楚越默默看着忽然闹别扭的兄妹俩,神态自若地抓了把罐子里的毛嗑。“咯吱咯吱”磕得很是自在,不管妹妹的死活。浑身不自在的姜音今晚很想和干娘一起睡。但是刚下车,她就被大哥叫住了:“音音,跟我来书房一趟。”灯影之下,男人俊美清冷的面孔没有白日里清晰,像被蒙了一层雾。黑夜与光明在同一张脸上。有重合的,也有界限分明的。姜音不禁想到小时候那回,她偷看大哥被罚跪在祠堂的画面。油灯的光倒映在墙壁上,像是无数狰狞攀爬的黑色怪物。风一吹,那些怪物就要挣脱束缚,扑到大哥身上。它们会把大哥吃掉,最后取代他,大哥就会变成怪物。若干年后的此刻,大哥站在回廊的灯笼下看着她。目光和少年时的他一样:偏执、沉默、阴暗姜音觉得整座伯府都像一个大怪物,马上要吞没了大哥。她感到了一股凉意在喉咙里打转,从小对生气的大哥的畏惧令她感到小腿肚发软。怎么办,大哥看上去不是一点点气,是非常生气。她太了解大哥了。笑得越假,就代表他已经快要装不下去了。“哦,好”,姜音垂下了脑袋。干娘从不插手大哥教育他,二哥对她的求救眼神视而不见。所有人都知道大哥不会伤害她一根头发。可是可是她怕呀,现在这个情况的大哥好吓人的!楚怀尘不发一言地往前走,姜音唯唯诺诺地像个怂包小鸭子在身后紧跟着。“哥哥,这么晚了,我有点困了。明早我再去找你吧?”“姜,音”“哦来了,其实我不是很困”碧桃见状也跟了上去。然而下一刻,两道漆黑的身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挡在了她前方。黑衣黑面罩,连眼睛也藏在斗笠帽下,腰间配着短剑。“碧桃姑娘,主子想知道小姐在宫里做的点点滴滴。包括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你只有一次机会,最好实话实说,别漏掉一点。”碧桃看见暗卫出现的刹那间,吓得后背冷汗直冒。暗卫还在语气平淡地威胁:“如果姑娘隐瞒了什么,即使你没有死契,主人家不能随意打杀。但我们要让你出点意外,也很容易。”周边经过的小厮和丫鬟一个个低着头站着,大气不敢出。整座伯府在伯爷的掌控中,犹如铁桶般牢固、密闭。任何人一举一动都被无情监视着,包括小姐、老夫人、二爷。虽说碧桃是陪伴小姐长大的贴身丫鬟,可她真正的主子是这座偌大府邸的主人。碧桃被两名暗卫的杀意吓得跪在了地上,心口滚烫直跳。太可怕了。如果她替小姐隐瞒,大人是真的会让她悄无声息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