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四点半就到了。
他把车停好，下了车，靠在车门上抽烟。
五点十分，公司大楼外渐渐有了人流，下班的人潮一波接一波涌出来，一张张疲惫的面孔，或三五成群，或埋头独行，朝着四周散去。
很快人又渐渐少了下来，但陈锋没有看见许小柔。
七点，天色暗了下来，地面的停车位都空了出来，门口的保安开始打哈欠。
陈锋拿起手机，拨通了许小柔的电话。
嘟——嘟——嘟——
无人接听。
他挂了，等了两分钟，又拨。
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
陈锋盯着手机屏幕，眉头慢慢皱起来。
再打过去。
短暂的静默后，机械的女音再次响起：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再拨。”
陈锋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靠进椅背，抬手搓了搓脸。
加班？开会？
他抬头看了前面已经已经暗下来的写字楼。
他等了十分钟，又拨了一次。
还是关机。
手机没电了？
天色彻底暗下来了。
路灯亮了。
他仰头扫了一眼那栋楼，空荡荡的出口空无一人。
八点。
陈锋启动车子，掉头，驶离。
他把车停在巷口，快步穿过小巷上楼，站在601门口，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他侧耳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
里面一片死寂。
没有脚步声，没有水声，甚至连呼吸都听不见——这栋老楼隔音差，如果她在里面，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锋直起身，盯着那扇门。
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她还在公司加班？
她是去朋友家了？
还是被其他什么事或是什么人绊住了脚？
亦或是他最不愿意承认的那种可能：她为了躲开自己逃跑了……
陈锋站在601门口，楼道里的感应灯已经灭了。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拨了无数次的号码，再次按下拨出键。
听筒里传来的，依然是关机。
他缓缓攥紧手机。
跑了？
她要是真跑了，他能怎么办？
找？怎么找？报警说“我女朋友跑了”？人家问“你们什么关系”，他怎么说？说“我逼她跟我谈恋爱的”？
陈锋靠在墙上，仰头盯着天花板，狠狠闭了闭眼。
她跑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子，来来回回割在他心口上。
疼，又闷。
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她早上下车时回头那一眼，抿着嘴角，压着笑。
想起她主动放进自己手心时凉凉的指尖。
想起她说的“太快了”，还有那句“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他。
怕他太急、太猛、太不讲理。
所以她跑了。
陈锋在601门口站了很久，周围是一片静谧的黑暗。
他转身，走进了602。
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
隔壁那个熟悉的、细微的、几乎只有他能捕捉到的动静——水龙头的哗啦声，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偶尔追剧时憋不住的笑，还有给家里打电话时压低的声音。
平常这些声音总是若有若无地传过来，即使隔着一堵墙，他也听得真切。
他从没告诉过她他能听见。
但现在，那堵墙后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死寂。
陈锋在沙发坐了一整夜。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慢慢泛起灰白。他就那么靠在沙发上，没开灯，没合眼，手机攥在掌心。
凌晨五点的时候，他起身去敲601的门。没人应。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六点、七点。
七点半，他出门了。
黑色轿车停在那个之前送她下车的位置，上班的人潮开始涌动，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从他车前经过。
他盯着出入口，视线扫过每一个走过来的年轻女人。
没有她。
八点半，人潮稀了。
陈锋下了车。
终于他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看见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
他见过她，许小柔跟她打过招呼。
“你好。”
李夏停下脚步，疑惑的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男人——个高，肩宽，眉眼冷峻，站在面前压迫感十足。
“你是……？”
“请问许小柔……”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是辞职了吗？”
“许小柔？她请假了啊！”李夏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五官端正得有点过分，肩膀宽厚，身形精壮结实，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透着满满的力量感。
她突然想起网上刷到过，什么“满屏性张力”“氛围感拉满”之类的话语。
可就这么一个人，跟许小柔？
李夏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娇娇小小、说话斯斯文文的许小柔，站在这男人旁边，大概只能到他肩膀？
这体型差还不让人磕生磕死啊。
她没忍住，问了一句：“你……是她什么人啊？”
陈锋看她一眼。
那眼神不凶，但有种让人不敢继续追问的压迫感。
李夏立刻闭嘴。
“她为什么请假？”陈锋问道
“应该家里出事了。”李夏叹了口气，脑海里浮现许小柔接到电话惊慌失措的样子，接着说到：“好像是她爸爸生病了，看样子应该挺严重的！”
陈锋站在原地没动。
家里出事。
爸爸生病了。
所以不是跑路。
是回家了。
那个紧绷了一整晚的弦，微微松了一点。他垂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看同事：“她家在哪？”
李夏愣了一下：“啊……这……我不清楚啊，只知道她老家是西市的，具体哪里不清楚，你打她手机吧！”
“她手机一直关机。”陈锋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我联系不上她。”
李夏看着他，这绝不是普通朋友，许小柔昨天上班就粉面含春的，果然是恋爱了，八卦心起：
“你是她男朋友吧？”李夏试探着问。
陈锋没否认，冲着她点了点头说：“谢谢你。”
“不用谢。”
李夏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离去，背影宽肩窄腰长腿，走路的步子又快又稳。
她忽然有点替许小柔操心——
这男人要是她男朋友，她那点小身板……扛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