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把车停在老地方。
已近深秋，道路两旁的树叶开始随风飘落。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出入口那扇不断开合着的自动门。
他的手心有点汗，攥了攥，又松开。
等了很久，人群从熙熙攘攘逐渐变得冷清起来。
是加班，还是生自己气先行离开了？
还是跟上次一样是家里有事又回去了？
可早晨给许妈妈打电话的时候还一切都好。
……
自动门终于动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缩着脖子走出来，步子不快，低着头，极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陈锋松了一口气坐直。
她走过来了，拉开车门，坐进来。
没看他。
陈锋心又提了起来，他不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
生气？不理他？还是会用那种冷得吓人的眼神看他？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把后座把那束花拿过来，递到她面前。
许小柔有些失神，她低头看着那束花。
粉的、白的、红的，被牛皮纸包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他：“给我的？”
陈锋点头：“嗯。”
许小柔看着那束花，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她把花接过来，放在腿上。
她活了二十二年，这是第一次收到鲜花。
心跳快了一点，嘴角抿了又抿。
“喜欢吗？”
“……嗯。”
花瓣上有水珠，亮晶晶的。
许小柔声音很轻，开口问道：“为什么送我花？”
陈锋闻言有些茫然又有些心虚，愣了半晌才说：“……我想让你开心。”
许小柔眼睛依然落在怀里的花束上面，没有说话。
陈锋也没有开车，他静静的等在一旁，看着她迟疑的伸出指尖，轻轻的点在花束正中最饱满的花瓣上。
“我不会哄人，”陈锋开口，声音闷闷的，“但我会对你好……”他顿了顿，“只要你喜欢。”
从眼底蔓延出来的笑意，终于抵达嘴角：“回家吧……”
陈锋怔了怔，这才启动车辆滑了出去，汇入车流。
车厢里有着一如往常的沉默，但又跟往日似有不同。
许小柔看花，陈锋的余光看她。
他忽然觉得，这钱花得真他妈的太值了。
几十块钱的东西让她这样目不转睛的看着，不时伸手触摸，似乎在感受花瓣的质感。
他想起刚才在过来接她的路上看见那家花店，心血来潮的停车走了进去。
店员问他想买什么花，他摇头。
店员又问送给谁，他说女朋友。
店员再问那你女朋友喜欢什么花，他答不上来，然后随手一指就买了这束。
现在看着她在自己怀里摆弄那束花，心里突然有点后悔，后悔买小了。
强势介入她生活的自己又臭又硬，粗暴不温柔，更别提哄她开心。
满脑子想的都是征服，用自己的意志和力量征服她，禁锢她，占有她，将她据为己有。
她害怕、纠结、挣扎，以致反复无常……
但她，从不曾真的躲开。
即使自己做了很多混账事。
胸口翻涌而上的情绪裹挟了陈锋，只觉喉头微哽，他偏过头不敢再去看她。
他强迫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落在前方的道路上，穿过一个长长的隧道后，红灯、绿灯，然后在下个路口右拐，那个熟悉的巷口一点一点靠近……
靠边停车，熄火，发动机慢慢停止颤动，车厢再次归于平静。
许小柔解开安全带，抱着花束抬手准备拉开车门下车。
“小柔……”陈锋的声音有点哑。
许小柔疑惑回头，就看他倾身过来，把她揽进了怀里。
许小柔有一丝愣怔。
陈锋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她的头发上有柑橘调香味。
他第一次闻到是在她的浴室。
他借口帮她修水龙头，然后就闯入了她房间里最隐秘的角落。
在此之前他早就合理化自己后来所有的行为，这些行为均出自一个看不见摸不着叫“爱”的东西。
在他的认知里，他爱她，她就是自己的。
但在此时此刻，在看到她因为自己心血来潮送的花束扬起嘴角时，即使昨天自己还曾粗暴的对对待她。
他突然觉得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错得离谱！
如果他一开始就捧着花束靠近。
然后邀请她看一场电影，逛街，约会。
再选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表白。
告诉她，他爱她。
轻声的询问她：“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她曾说过她害怕，可自己从不曾深究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现在他似乎明白，似乎又不全然明白。
他一定是做了什么让她害怕的事，但她此时此刻依然在这里，坐在他的车里，被他揽在怀里。
她一动不动，任由自己抱着，埋下头就可以亲吻她的额头，再低头还能亲吻她的唇瓣，以及亲吻所有让自己流连忘返的地方。
“……对不起。”陈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有着从未有过的郑重和温柔。
许小柔愣了神。
陈锋吻了吻她的发顶，然后就松开她，黑沉沉的眼睛一瞬不瞬注视着她。
耳根最开始泛红，许小柔埋了头。
陈锋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他慢慢的埋下头靠近，靠近她娇艳欲滴的双唇——
“回家了，”她头低得厉害，挣了挣，“我……我要把花抱回家插起来。”
陈锋闻言微顿，但下一秒他松开了她：“行，那我们一起回家。”
许小柔点点头，然后转身拉开车门率先下了车。
陈锋紧随其后，几步就追上她。
大掌自然而然的揽过她的肩头，偏头看她抱在怀里的花：“你要喜欢，以后天天送你。”
许小柔摇摇头：“不要，太浪费钱了，偶尔送一下就行。”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看着花，眼神明亮坦荡，她说得认真，不是客气，是她真的这么想。
他埋头，脸上带着笑意：“你是要帮我节约钱？”
许小柔点点头：“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她说，“当然要节约点。”
陈锋没说话。
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下巴抵在她头顶，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可是我想送你，我想让你开心，我还想养你一辈子。”
许小柔抬头望着他：“我不要你养，我自己有手有脚，能自己养自己。”
陈锋没再说话，只是手臂收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