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铃木由绿转黄,落叶堆叠在街边石板路,蒙特贝罗堤岸那儿一排白杨,书摊还没开档。
穿过卢森堡公园,往东一路到塞纳河畔跑步是朱珍珍每日早晨的固定运动,风雨无阻。
无论多晚睡,她都起得很早,下午累了没课的时候就补个觉。
程霆陪着,他的工作范畴,早上出门前,朱珍珍捧着他的脸吻了吻,细细打量,好像在猜谜。
虽然她甜美靓丽,但有时程霆摸不太透她的脾气,女孩子也许心思都难猜。
她想要的时候就要,没人能拒绝,一些骄纵,任性,我行我素,有时又宁静得像一幅画,富家小姐这样的性子也不算夸张,加上她明亮双眸一望,铁人也得投降。
她不理,一吻,吻出了火,出门跑步前先做了一场。
他是专业保镳,而这种保护对象向来是行业里最危险的类别,保安保到床上去,食髓知味,一失足算不算千古恨?还不知道,这件事谁也不能发现,他知道朱家是什么地位,也清楚朱家大少爷朱承钧的能量。
但其实他只是朱珍珍的玩具,是,有这种清楚的觉悟,他也算高大俊挺,但朱珍珍看他的目光没有半分迷恋,只是饱含兴味,有没有不甘?有,开始花心思在意她,同样是行业大忌。
每每她放荡玩乐返屋,没玩够,他只能顺她意将她操得身软声音哑,她喜欢他的肉体,这一点倒是明确的。
“程大哥,走吧,今天我想去蓝花咖啡馆。”在美术馆附近,最近她着迷里头的开心果可颂,他已对她的小兴趣小偏好了若指掌。
她回头笑,长发束成马尾,一甩一晃,在秋天的光晕里闪动波光,那一秒,他心脏震了震,好像一种奇异的预感降临之前,皮肤忽然麻麻的,一片颤栗。
很快,预感成了实质,而实质是剧痛的,剧痛结束得却比想像中还快。
一蓬血花由他右侧太阳穴溅射而出,程霆高大的身体砰一下撞倒在人行道上,朱珍珍笑容凝固,惊恐尚不及成为尖叫,一辆厢型车蓦地急煞,几个男人跳下车。
再转瞬,车与她都已疾驰而去。
清晨也有晨跑的人,走路的人,但不多,有人后知后觉惊喊。
程霆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风一吹,落叶扑飞,意识消散前,心中眼中都还是朱珍珍娇美的残影。
港城,深水湾,朱宅。
朱承钧的秘书尹凯是最先接到消息的人,一封邮件,突兀地躺入朱承钧的工作邮箱,整理的时候点开。
电子邮件普及不久,在日常生活里占比不大,新奇,不祥,尹凯吓得脸都白了。
朱承钧当时在澳门,先联系父亲朱世勋,绑匪要一千万美元,海外汇款。
不能报警。
能报警朱家也不会报,但一个人死在大街上,法国的警察自己会来,所以只能快。
朱家的身份地位,什么事都得低调,何况朱珍珍身份敏感,社交圈还没亮相就有案件传闻不是好事。
金额不算太大,刚买的几幅画就差不多一千万了,海外帐户上这只是小部分。
这时还只有朱承钧与父亲朱世勋知道,等朱承钧从新加坡返港,一进院子已经看见白岩的捷豹,有这种事,父亲将白岩叫来很正常。
大宅书房,父亲在,母亲在,连二妹朱嘉珍也在。
白岩起身,“钧少。”
朱世勋点点头懒得说废话,“承钧,怎么看?”
“付钱,放人,接珍珍回来。”他答得迅速且简洁。
对方清楚他们朱家是谁,用电邮沟通而不是传真或电话,并且设下八小时内付款的条件,那头是白天,不能用银行体系的理由拖延谈判,在海外他们短时间内追查的能量有限,他认为对方只是要钱,不是别的,这很单纯。
速战速决法国人也不会查到他们头上来,免掉一些麻烦事。
金额精准,对方要真要个几亿港纸,父亲不一定会答应,每个人都有一个标价,亲生女儿也不例外。
“跟本地没关系?”朱世勋微微皱眉,近来有什么风吹草动都启人疑窦。
“爸,应该无关,否则还会有别的要求。”
朱嘉珍扯动嘴角一笑,想说点什么,接到母亲的眼神,最后没讲。
“承钧回来,茶也没喝一口,先缓一缓。”朱夫人官凤仪开口,白岩立刻站起来给大家倒茶,这里没外人,倒茶的事该他做。
朱世勋沉吟,“付钱的事交给阿岩,还有,去趟法国,把人接回来。”
“是,朱生。”
只能信任绑匪收到钱真会放人走。
白岩的飞机还没落地巴黎,已经接到消息,朱珍珍人在医院,轻伤。
绑匪还算守诺。
这事当然要查,绑人绑到朱家头上,朱世勋的女儿,是不是商界敌人所为?或什么眼红朱家巨富的悍匪?这几年几起富豪子女绑架案有损伤有生还,纯看少爷小姐的命数。
又或者真是临时起意,和局势没有任何关系?
若是敌人所为令人摸不着逻辑,要的钱甚至也不算多,钱一付,人就放了,废话都没有一句。
几乎可以说有点漫不经心。
抛开这些,首要的是把朱珍珍带回国。
到医院,白岩自己英语一般,别说法语了,不过身边带来的人能处理,先把珍珍转到高级独立病房,她被送来的时候没意识,后脑上一道伤,不知是俾人打了还是摔了。
初步检查是轻微脑震荡,观察二十四个小时才能出院。
白岩去探,她还没醒,头上一圈绷带,苍白的脸,五六年不见,小孩子长得快,变化大,他都有点认不得。
另外要处理的是程霆,一枪毙命,警察那边得先去了解,然后把尸体化了带走,跟着他的助理许正谦已经找好了当地律师,加上自己带来的英国大律师,正在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