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京华芜事笔趣阁无弹窗 > 第4章 马球事件
  林芜忧热得慌,怀里抱着个装了酸梅汤的小瓷罐在一处阴凉棚下探头探脑。
  马球场是官学世家子们锻炼时最爱的去处,无事可做或武训课的时候大家都爱组队来上几场。这才没开学几天,大家都习惯了贺二在场上挥杆时要芜忧这个跟班在场边盯着,随时奉上茶水。若是芜忧慢了一步或者眼神没落在场上,这位贺二公子下场便要给人难堪。
  贺毅轩平日里端庄有礼,每次对上芜忧倒是没个好气,开学这几天,官学里的人也是开了眼了。
  “吁——!”一匹玄黑色的骏马猛地刹在场边。贺毅轩勒住缰绳,天青色骑装被汗水浸得微微发暗。
  他朝场边瞥了一眼,见芜忧正有些走神地看着远处打架的雀儿,手里那罐酸梅汤半天没递过来,心里顿时不爽。
  “看什么呢。”贺毅轩往女孩脚边抽了一鞭子,尘土飞扬,“还不把水拿过来!”
  芜忧一惊,慌忙应了一声,抱着沉甸甸的瓷罐小跑着迎上去。谁知这地被日头烤得又干又滑,她脚踝猛地一歪,整个人直挺挺地朝着滚烫的土上栽了过去。
  一声闷响,瓷罐脱手飞出,酸梅汤泼洒了一地,溅起湿漉漉的尘土。芜忧膝盖和手肘火辣辣地疼,嘴唇瞬间都白了,疼得眼泪直打转。
  场上的局势顿时停了下来。贺毅轩坐在马背上,硬生生把头撇向一边,摆明了是要给这个素来毛躁的青梅一点教训。
  周围有些相熟的世家公子看着她孤零零地摔在地上抹眼泪,心里一阵不忍。
  陈淮笑着打哈哈:“多大点事嘛,这太阳这么烈,芜忧也是有心在场边等你这么久。”
  一位看不下去的公子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刚想伸出手去扶,斜刺里却突然横过来一柄马球杆。
  “我看谁敢扶她起来!”
  贺毅轩面色如常,那年轻公子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讪讪收了回去,周围人见贺二正在气头上,也不愿为了个小官家的女子触这个霉头。
  芜忧坐在地上,浑身都疼,听着这话只觉得委屈,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尴尬僵持的当口,一旁正懒洋洋靠着木桩整理马匹的青年站直了身子。
  青年正是芜忧开学前遇到的那个兵痞子。
  铉忠朝方才离得远,低头盘弄着革带,此刻抬眼一瞧,见那边动静闹得这么大,主角还是个眼熟的小娘子,当即眉头一挑,阔步走了过来。
  “贺二,你这脾气也忒大了些。”
  铉忠朝几步走到近前,屈起长腿在芜忧面前半蹲下来,托住芜忧的手臂轻轻松松就把人从地上给扶了起来。
  芜忧借着力道起身,衣裙都脏脏的,还时不时抽噎两下,可怜得紧。
  铉忠朝拍了拍她胳膊上沾的草屑,转头冲着马背上的贺毅轩嗤笑了一声,扬声道:“不就是方才输了一门球吗?贺二公子名声在外,贤良恭谨,输了球可万没有对着个小娘子撒气的道理。传出去,叫京城里的人笑话你输不起。”
  兵痞子说话可没那么文雅,贺毅轩见他竟然当众扶林芜忧,原本中烧的怒火更旺了,翻身下马:“我的事,用得着你多管闲事?”
  “行了,大热天的火气别这么冲。”铉忠朝浑不在意,刻意挡在芜忧身前,替她隔开了贺二的视线,转头对芜忧温声道,“林姑娘,吓着了吧?那儿有茶棚,仔细去坐着揉揉脚,别在这吃灰了。”
  芜忧吸了吸鼻子,感激地看了铉忠朝一眼,再不肯多看竹马那张臭脸,一瘸一拐地朝着茶棚方向挪了过去。
  另一处铺着凉席的遮阴坐席上,一位穿着华服的少年斜倚着引枕,漫不经心地摇着泥金扇,坐席一左一右还站着两个侍卫。
  他半眯着一双丹凤眼,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上这出好戏。素来不近女色的好友,今日竟破天荒地为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姑娘出头,这姑娘畏畏缩缩的跟个鹌鹑一样,铉兄是哪根筋搭错了。
  场地中央,林芜忧借着铉忠朝宽厚有力的臂膀,总算站起了身。她拍了拍裙裾上沾染的灰土,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原来你叫林芜忧,我叫铉忠朝。”青年咧着一口白牙朝芜忧笑,和芜忧说悄悄话。
  “多谢……”芜忧低着头道谢,见日头毒辣,马球场又吵闹,便想着赶紧离开这块是非之地,挪回女学院的凉阴里。
  可她一抬脚,右脚踝便虚软无力,整个人又是一个踉跄。
  贺毅轩阴沉着脸翻身下马,将手里的马鞭重重一扔,看也不看一旁的铉忠朝,径直拿着一瓶药酒走向芜忧。
  芜忧心里既委屈又别扭,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我自己回去上药就行,不用……”
  “你再说一句试试?”
  为了避开周围无数双好奇打量的眼睛,贺毅轩干脆扯过棚边的帘子,三两下围成了一个临时屏障。
  日光透过粗布缝隙洒进来,狭小的空间里安静极了。贺毅轩利落地撩开芜忧的裙裾,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和已经泛红肿起的脚踝,沾了些冰凉的药酒用手覆上去重重地揉捏开。
  “嘶!”芜忧身子猛地一颤,痛呼出声,贺二莫不是故意惩罚自己,怎么那么疼。
  这药酒渗入皮肉,火辣辣的酸爽直往骨头缝里钻,她实在忍不住,啜泣声便溢了出来。
  听见女孩带了几分哭腔,贺毅轩手上的动作像是被烫了一下,下意识地放轻了许多,改成了极有分寸的揉按,小心地替她推散淤血。
  芜忧偷偷抬起头,飞快地偷瞄了竹马一眼。只见贺毅轩正垂着眼帘,还是那张丑脸,看上去倒没那么生气了。
  片刻后,药上妥当。不等芜忧反应过来,贺毅轩一弯腰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在众人惊愕中出了棚子,往女学院的方向走去。
  此刻的女学院内正值午休,女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荫凉处摇着团扇说笑。冷不丁瞧见冷傲的贺二公子竟然亲自抱着个姑娘走进内院,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后便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哎哟,那不是林芜忧吗?怎么让贺二给抱进来了……”
  “啧啧,平日里看贺二对她横眉冷对的,没想到还有这般温柔的时候……这林家姑娘看着不显山水,手段倒是厉害。”
  芜忧把脸颊死死埋在男人胸口,只觉得周遭那些八卦的目光要把自己烧穿了。被放到座位上后,她直接缩在桌案后,连头也不敢抬。
  贺毅轩扫了一圈周围那些看热闹的视线,见众人纷纷别开眼,这才转身大步离开了。
  待他一走,假装闷头鼓捣机关的凤邻立刻扔下手里的玩意儿,三两步窜了过来。
  她拿书卷敲了敲芜忧的桌面,啧啧称奇:“贺二今日吃错药啦?那脸拉得跟唱戏的大花脸似的,怎么还亲自把你给抱进来了?”
  芜忧趴在桌上,把脸埋在手臂间,闷声道:“你饶了我吧,我什么也不想说……”
  看着好友那副蔫儿了的模样,凤邻也不忍心再打扰她了,转身溜出去找别人打探消息去了。
  此时的马球场上,贺毅轩重新翻身上马,带着无处宣泄的燥意和剩余的世家子弟们打完了最后几局。等收起球杆准备离去时,他路过场边寒暄的铉忠朝与华服少年。
  随行的学生们见小将军和宁王世子都在,纷纷恭敬地行了礼。唯独贺二扫了铉忠朝一眼,连招呼都未打一声便拂袖而去。
  阴凉处世子爷扇子摇得哗啦啦,看着贺二那失了风度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愈发玩味起来,官学里有这么些冤家倒是有几分意思,不知道那个小娘子长什么样,真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