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窖甬道深处,那扇厚重的、布满古老符文和冰霜的石门,此刻成了隔绝生死的最后屏障。
门内,是焚心续命的无声战场;门外,则是血肉横飞的修罗地狱。
“轰!轰!轰!”
沉闷如雷的撞击声,如同巨兽的心跳,一声声砸在石门之上!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石屑和冰渣簌簌落下,蛛网般的裂纹在坚韧的门板上蔓延、加深。
整个甬道都在剧烈震颤,顶壁的灰尘和碎冰不断砸落。
妙风背靠着冰冷刺骨的石门,身体因持续承受冲击而微微颤抖。
他手中的短刃早已卷刃,刀刃上沾满了粘稠的、散发着腥臭的暗绿色血液。
青灰色的劲装被撕裂多处,露出底下翻卷的伤口,鲜血浸透衣衫,又被极寒冻结成暗红色的冰痂。
他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刚才,一队魔教的“蚀骨先锋”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突破了外围摇摇欲坠的防线,冲到了甬道尽头。
这些怪物披着简陋的骨甲,手持淬毒的弯钩和骨锤,悍不畏死,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他们用身体,用特制的骨锤,疯狂地冲击着石门!
妙风以身为盾,短刃化作夺命的寒光,在狭窄的甬道内浴血奋战。
他身形飘忽,如同鬼魅,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每一次出刀都精准地刺向先锋脆弱的关节或咽喉。
刀刃与骨甲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毒钩撕裂他的肩头,带来火辣辣的麻痹感,他咬牙忍住,反手削断了偷袭者的手腕!
一个先锋被他刺穿咽喉倒下,腥臭的血液喷溅了他一脸。
他来不及擦拭,另一个先锋的骨锤已带着恶风当头砸下!
妙风侧身急闪,骨锤擦着他的鬓角砸在石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碎石飞溅!
他抓住对方招式用老的瞬间,短刃如毒蛇吐信,狠狠捅入其腋下!
“呃啊!” 那先锋发出野兽般的惨嚎,身体扭曲着倒下。
甬道内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撞击石门的余震。
地上躺着七八具先锋扭曲的尸体,暗绿的血液在冰冷的石面上蜿蜒流淌、冻结。
妙风拄着卷刃的短刃,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滑落。
他体内的真气几乎耗尽,身上的伤口传来阵阵麻木和剧痛交替的折磨。
但他依旧如同钉死在石门前的雕塑,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甬道入口的黑暗,防备着下一波冲击。
就在这短暂的喘息间隙——
“展白!开门啊!求求你了!沫儿…沫儿快不行了!只有薛姐姐能救她啊!求求你开开门!让我见见薛姐姐!呜呜呜…”
一个凄楚哀婉、带着无尽绝望和哭腔的女声,如同跗骨之蛆,穿透了石门的缝隙,幽幽地飘了进来。
是秋水音。
她不知何时,竟也来到了这地狱般的甬道深处。
此刻,她正蜷缩在离石门不远、一处相对干净的角落阴影里。
一身素雅的衣裙早已被血污和灰尘沾染得不成样子,发髻散乱,脸上泪痕交错,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她双手紧紧抱着自己,身体因寒冷和恐惧而瑟瑟发抖,那双盈满泪水的美目,死死地盯着紧闭的石门,充满了哀求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展白!你听到没有?沫儿是你的女儿啊!是你和音儿的孩子!你怎么能…怎么能为了那个魔教妖女…连亲生女儿的命都不顾了?!” 她的哭喊声陡然拔高,带着凄厉的控诉,用力地捶打着冰冷的石壁,发出“砰砰”的闷响,指甲在石头上刮擦出血痕。
“开门啊!让我进去!我要见薛紫夜!我要问问她!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救我的沫儿!不然…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她!呜呜呜…”
她的哭诉如同魔音贯耳,充满了煽动性和绝望的悲情,在这血腥的甬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声声对“魔教妖女”的指控,如同淬毒的暗箭,射向门内那个正在以命搏命的女人。
妙风背对着她,紧握着短刃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强忍着回身呵斥的冲动,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调息和警戒上。
他太清楚这个女人此刻的出现绝非偶然,她的每一滴眼泪,每一句哭诉,都可能包藏着更深的祸心。
冰窖内,寒玉台前。
那穿透石门、刻意拔高的哭喊声和指控,如同细小的冰针,试图钻进薛紫夜高度凝聚的精神壁垒。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正在引导“心血药引”冲击“神封穴”的指尖,真气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妖女…迷魂汤…” 这几个字眼,如同毒刺,精准地扎在她最不愿面对的伤口上。
一股冰冷的、混杂着悲愤和自我厌弃的情绪瞬间翻涌上来!
“静心!” 霍展白低沉的声音如同磐石,瞬间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他贴在她心口的手掌猛地加力,一股更加雄浑精纯的纯阳真气渡入,强行稳住她体内因情绪波动而险些失控的气机!
“勿听!勿念!信我!”
薛紫夜猛地咬住下唇,腥甜的血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她眼中所有的波澜瞬间平复,重新化为一片沉凝的冰湖。
对!此刻,任何分心都是致命的!
她强迫自己屏蔽掉门外那令人作呕的噪音,将所有的精神意志重新凝聚到那脆弱的“火种”之上,继续冲击那如同铜墙铁壁般的“神封穴”关隘!
甬道内。
秋水音的哭喊似乎并未达到预期的效果。石门的另一侧依旧死寂一片,只有那规律的撞击声和冰窖深处隐约传来的、如同闷雷般的震动。
她眼中的哀求和凄楚,在无人回应的死寂中,渐渐沉淀成一种冰冷的怨毒和不甘。
就在她咬着下唇,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似乎要做出更激烈的举动时——
一个冰冷、沙哑、带着无尽嘲讽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她身后的阴影中响起:
“好一出情深义重、为女舍身的苦情戏。”
秋水音浑身剧震,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转身!
瞳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几步之外。
他依旧穿着那身单薄的黑衣,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融入黑暗的剪影。
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异色的瞳孔,闪烁着妖异冰冷的光芒,如同毒蛇般死死锁定了她。
他的目光,尤其在她紧攥着、藏于袖中的右手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左…左护法…” 秋水音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慌乱。
她努力挤出几滴眼泪,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左护法救命!霍展白他…他被那妖女薛紫夜迷惑了心智!见死不救!沫儿…沫儿她…”
她试图再次搬出沫儿垂危的惨状。
“沫儿?” 瞳嗤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他缓步上前,靴子踩在冻结的血污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微微俯身,异色的瞳孔近距离地逼视着秋水音因恐惧而放大的眼睛,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冰冷而缓慢:“你的女儿…她的死活,与我何干?”
秋水音被他看得浑身发冷,仿佛血液都要冻结。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瞳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威压死死钉在原地。
“倒是你…” 瞳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下移,落在她紧攥的右手袖口处,声音里的嘲讽更浓,“…你的戏,演得真是不错。比教宗大人精心培育的‘噬心蛊’,更有趣,也更…虚伪。”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秋水音声音发颤,眼神闪烁,下意识地将右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不知道?” 瞳猛地出手!速度快如闪电!
秋水音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恐怖力量的钳制瞬间传来,痛得她惨叫出声!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