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谷西角,一处被岁月遗忘的绝地。
巨大的、仿佛由亘古寒冰自然雕琢而成的拱形洞口,如同巨兽蛰伏的口器,沉默地嵌在陡峭的冰崖底部。
洞口边缘凝结着层层叠叠、锋利如刀的冰棱,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森然寒气。
洞内,幽蓝深邃的光芒并非来自灯火,而是洞壁本身蕴含的万年冰髓自然散发的冷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沉入深海的水晶宫,静谧、瑰丽,却又死寂得令人心慌。
空气冰冷刺骨,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无数细碎的冰针,连思绪都要被冻结。
霍展白背负着薛紫夜,如同背负着此生最沉重的责任与最微弱的希望,踉跄着撞入这冰髓洞中。
他每一步踏在光滑如镜的冰面上,都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惊神剑的剑尖在冰面拖曳,发出刺耳而绝望的“吱嘎”声,如同垂死巨兽的哀鸣。
身后,教宗那冻结灵魂的威压如同跗骨之蛆,步步紧逼!
“封!” 一声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命令口吻的断喝从洞口传来!
紧随其后冲入洞口的瞳,异色瞳孔中燃烧着最后一丝疯狂的火焰。
他根本不顾身后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幽冥铁骑和那如同死神般降临的教宗!
双手猛地按在洞口两侧那厚达数尺、晶莹剔透的万年玄冰之上!
“玄冥——冰狱!”
瞳的口中喷出一股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寒气!
他体内残存的、精纯无比的魔教寒性真元,混合着某种燃烧生命本源的秘法力量,毫无保留地疯狂注入冰壁!
轰隆隆——!
整个洞口剧烈震颤!洞壁和洞顶的万年冰髓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搅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肉眼可见的、浓得化不开的幽蓝寒气如同怒涛般从冰髓深处汹涌而出,瞬间汇聚到洞口!
咔嚓!咔嚓嚓!
厚重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玄冰以惊人的速度在洞口凝结、加厚!
冰层如同活物般疯狂生长、交织!仅仅数息之间,便将那唯一的入口彻底封死!
形成了一道厚逾丈许、闪烁着幽蓝死寂光芒的、坚不可摧的冰封之门!
将洞外的杀伐、怒吼,连同教宗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暂时隔绝在外!
代价是,瞳在完成封印的瞬间,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鬼,一口暗紫色的鲜血猛地喷在刚刚凝结的冰门上,迅速冻结成狰狞的冰花。
他靠着冰门缓缓滑坐在地,异色的瞳孔死死盯着洞内,气息微弱。
洞内,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
霍展白将薛紫夜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冰洞中央一处相对平坦、散发着最为浓郁精纯寒气的冰髓平台上。
她的身体冰冷僵硬,灰白的长发如同枯萎的藤蔓铺散在幽蓝的冰面上,衬得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更加骇人。
胸前的衣襟被暗红的血迹浸透,凝固成一片刺目的冰晶。
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如同风中残烛。
“薛紫夜…” 霍展白单膝跪在她身旁,声音沙哑低沉。
他伸出左手,指尖颤抖着拂开她额前凌乱的灰发,露出那张苍白到透明的脸。
触手冰凉,仿佛触碰的是一块寒玉。
没有回应。只有死寂。
冰壁上,“情劫为火,心血为药”的古老刻痕在幽蓝的冰光下冷冷流转,如同无情的嘲讽。
霍展白深邃的眼眸凝视着那刻痕,又落回薛紫夜毫无生气的面容上。
眼中所有的焦虑、暴怒、绝望,在极致的死寂中,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寒潭般的沉凝。
没有退路。没有选择。
唯有…焚心!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
那里,曾被薛紫夜割开喂血,伤口虽已凝结,依旧狰狞。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用惊神剑的剑锋,狠狠划开了那道旧伤!
嗤!
滚烫的麒麟热血再次涌出!
但这一次,他没有将血喂给薛紫夜。
而是任由那温热的鲜血滴落在她灰白的鬓角上、冰冷的额头上。
滋滋…
鲜血并未滑落,而是在接触到极致冰髓寒气的瞬间,凝结成一粒粒细小、如同红宝石般的晶莹血霜!
如同在寒霜荒原上绽放的点点红梅,凄艳而决绝。
霍展白看着那凝结的血霜,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缓缓闭上双眼。
下一刻!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灼热气息,从他体内最深处轰然爆发!
他不再压制寂灭指留下的阴寒内伤,不再抵抗蛊王残骸带来的麻痹!
反而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方式,引动丹田残存的所有纯阳真气,逆行而上!
狠狠撞向自己心脉之中那道刚刚被薛紫夜心血药引稳住、却依旧脆弱不堪的旧伤!
焚心!以命为引!以魂为火!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灵魂被撕裂的闷哼从霍展白喉间挤出!
他脸色瞬间变得赤金!口鼻之中,竟不受控制地溢出一缕缕如同实质般的、璀璨夺目的——金色火焰!
金焰跳跃!
虽微弱,却散发着一种超越凡俗、焚尽一切的至阳至刚气息!
瞬间驱散了身周数尺内的刺骨寒气,在幽蓝死寂的冰洞中,如同点亮了一盏燃烧生命的孤灯!
金焰灼烧着他的经脉、他的脏腑,带来难以想象的痛苦!但他牙关紧咬,身体如同磐石般稳稳跪坐,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引导这焚心之火上!他要将这火,渡给她!点燃那谶语中的“霜火”!
就在霍展白引动焚心金焰的瞬间——
薛紫夜体内,那处因强行对抗外界寒气而沉寂、蛰伏在“膻中穴”深处的暗紫色蛊王,如同嗅到了世间最诱人的美味,骤然被这至阳至刚的金焰气息彻底惊醒!
“唔…!” 昏迷中的薛紫夜猛地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呻吟!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弓起!双眼骤然睁开!
那双曾经清冷如寒潭、此刻却布满血丝和灰败的眼眸,在睁开的刹那,竟被一种深沉的、妖异的紫芒完全占据!如同燃烧的幽冥鬼火!
她看到了!
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霍展白!
看到了他口鼻中溢出的、灼烧着他生命本源的璀璨金焰!
看到了他眼中那深沉如渊、却燃烧着焚尽一切也要救她的决绝意志!
“不——!!!” 一声凄厉到灵魂深处的嘶吼从薛紫夜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声音不再是往日的清冷,而是充满了绝望、暴怒和一种被彻底触动的、源自血脉最深处的疯狂!
她目眦欲裂!灰白的长发无风自动!
体内那被唤醒的蛊王之力,在金焰的刺激下,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暴!
它疯狂地吞噬着心脉附近盘踞的、源自教宗寂灭指力的至阴寒气!如同饥饿了万年的饕餮!寒气被吞噬,转化为一种冰冷而强大的力量,在她枯竭的经脉中奔涌!但这力量带着原始的、冰冷的贪婪,冲击着她的意志,要将她拖入无边的黑暗!
剧痛!
撕裂般的剧痛!
身体仿佛要被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金焰的灼热召唤与蛊王吞噬寒气的冰冷狂暴,彻底撕碎!
而就在这意识混乱、力量暴走的生死关头——
轰——!!!咔嚓嚓嚓——!!!
洞外,那厚达丈许、坚不可摧的冰封之门,在一声如同天崩地裂的巨响中,轰然炸开!
无数燃烧着幽暗紫芒的巨大冰块如同炮弹般激射入洞!洞内幽蓝的冰光瞬间被狂暴的紫黑色能量狂潮淹没!
教宗的身影,如同撕开地狱裂缝的魔神,踏着漫天飞溅的冰晶和紫芒,一步踏入洞中!
他手中那柄通体由某种惨白巨骨雕琢而成、顶端镶嵌着幽绿鬼火的巨大骨杖,正散发着毁灭性的能量波动!杖尖直指——正引动焚心金焰、背对着洞口的霍展白后心!
死神的獠牙,再次降临!
速度之快,超越了反应!
“死!” 教宗冰冷无情的宣判,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
骨杖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