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平凡普通的一天，夜晚的沉寂如同潮水般褪去，鸟儿在树梢天空欢快地叫声开启了白昼喧闹的交响乐。
清洁工的扫帚唰唰地扫着地，车轮压过马路，人群渐渐变得密集。
巷弄里，早餐铺的蒸笼掀开，一团团白雾包裹着食物熟透的暖香弥漫开来。
油条在锅里炸得滋滋作响，金黄酥脆地出锅，诱惑着早起上班的人。
“早啊。”
“早。”
“滴滴——”
好吵……
晨光透过窗帘落在舒斓的眼皮上，她眉头微蹙，年轻的脸庞上露出几分不耐烦，睫毛颤了颤，带着不悦睁开来，
是谁在广播里吵吵闹闹，她要骂人啦！
老式碎花窗帘倒映在她的眼中时，舒斓愣住了。
嗯？做梦？
她伸手去摸那道窗帘，指尖清晰地感受到那层柔软的，染上了阳光的暖意的，纺织布料。
还有她的呼吸，心跳，鼻尖自己的发香，楼上楼下走动的脚步声。
都好真实……
舒斓的眼睛猛然睁圆，坐起来惊慌失措地叫道：“宝宝！”
这不是梦！这是真的！舒毛毛在她死后又做了什么？
她跳下来，在房间里到处寻找，都没有看见记忆中的第二个人影。
反而是房间的布设越看越熟悉，舒斓想起来了，这就是李厌离记忆里，她在奶奶朋友那低价租的那间。
最后舒斓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看见里面穿着睡衣，凌乱的黑发，毫无皱纹的一张年轻的脸，嘴角一撇，潸然泪下。
这不对，她明明已经老到快死了。
是重启了吗？还是任务完成之后的奖励，她的宝宝还在不在？舒毛毛去哪了？
如果奖励回到这个时候的话，是不是代表……
此时卧室里有铃声响起，舒斓如同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跑回卧室，找出枕头下的手机，用力擦掉泪水，才看清上面备注的三个大字。
——“大鸭梨。”
他也活过来了。
舒斓哭得更厉害，迫不及待地按了接听，开口便噎住：“李厌离……”
李厌离的声音听起来气喘吁吁，仿佛刚从什么地方跑出来：“我在，舒斓，是我，你在哪？别出门我来找你。你听我说，就是今天，有一种病毒会……”
“我也知道病毒，我记得，我全都记得。可是我儿子不见了，这里没有他……”
李厌离顿住，他没想到舒斓也会记得一切，那种保留了记忆，却物是人非的感受他经历过一次，明白舒斓现在有多崩溃。
“别挂电话，舒斓。”
一直有来电打进来，教练的，队友的，父母的。李厌离在封闭集训期间不顾一切地请假要走的行为严重违反了纪律，他会受到处分。
李厌离一律挂断，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在舒斓眼里，舒毛毛对她的重要性甚至大过于她自己。
他怕她承受不住。
“既然我们都记得，说明那不是你和我的一场梦，全都是发生过的事情。”
公共交通有太多意外，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停下，李厌离租了辆车自己开过去。
“不管是哪条时间轴，今天都是病毒出现的时间，我醒来之后并没有听到一条和病毒有关的消息，街上的一切都正常。我的顺风耳没有觉醒，我还是正常的听力。所以你们是不是成功活到了永夜结束？”
舒斓跟上他的思路，手忙脚乱地擦掉眼泪，捋顺呼吸：“是，我是在太阳出现之后睡着的，醒来就是现在。”
“太阳出现的时候，毛毛在干什么？”
“在我身边，安安静静的，我叫过他，他没说话。”
李厌离开上高速，油门踩到底：“所以你们成功了，有没有可能这就是成功的奖励。我们所有人回到末世之前，没有病毒，没有异能，也没有陨石。”
“……”
舒斓那边安静下来，李厌离猜她肯定是说不出话来。
她哭得特别厉害的时候就会失声。
末世之前，没有病毒，没有陨石，没有异能者，也没有一个叫舒毛毛的男孩。
舒毛毛在这个时间轴里还没有出生，他的母亲却已经拥有跟他相依为命几十年的全部记忆。
李厌离不能说：没关系，舒斓，我们还活着，还可以再拥有一个小孩。
他们都清楚，那是另一个孩子，不是舒毛毛。
从封闭集训的城市到舒斓所在的出租屋用最快的速度也需要三个小时的车程。
在这三个小时里，全国有近百万人从一个相似的梦里醒来。
梦里有可怕的病毒，会让人变成丧尸攻击他人，还有一部分人类拥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超能力，人类打不过丧尸，反而被丧尸赶到了一个名叫九区的地方。
九区也不安全，那里有个叫秦晓霜的女人和一个叫毛毛的小男孩，会强行抢走大家超能力。
在末世抢超能力，这不大恶人么？
可就是这对恶人母子拯救了他们，给他们吃，给他们穿，带他们建地下基地，一路活到阳光重新降临大地的那天，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更奇怪的是，他们醒来后，只记得这对母子的名字，却死活想不起来他们的长相。
末世！
嗨呀，这不巧了吗？重生了！刚好重生在末世开启的那天。
他们这次一定要做好十足的准备去迎接即将来临的灾难。
全国各地掀起了一阵莫名其妙的囤货潮，超市里保质期长的食物被一扫而空。
还有人在网上发帖，宣称肉制品里面有病毒，吃了会变成丧尸，然后被封号删帖。
有人直播召集已经觉醒的异能者，结果召集来一堆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的吃瓜群众。
有人马不停蹄地赶回亲人身边，泪撒当场，让亲人一头雾水。
在这全国都陷入混乱且莫名其妙的三个小时后，一辆车停在老式楼房前，年轻的身影如同旋风般冲上楼，站在记忆中熟悉的旧木门前。
原本是一扇红漆门，漆已经掉的差不多了，两边还有贴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对联，被灰尘遮去了鲜艳的颜色。
再次面对这扇门，一些并不美好的记忆涌上李厌离的心头，他的喉结滚了滚，抬手正要敲，门自己打开了。
舒斓站在门后，还穿着睡衣，头发依旧凌乱，是刚起床的模样。
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红通通的，在这三个小时里不知道想通了什么，神情坚定地盯着他，恶狠狠地说：“我不管，你进来，我们生孩子！”
李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