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录做完后,陆小白被女警扶着站起来,手里多了根冰凉的盲杖。
是警察从屋里找到的原主的东西。
他摸索着往门口走,路过走廊时,经过男主身边时,脚下“不经意”地一绊,身体顺势往前倾去。
预想中的失重感没持续多久,一只温热有力的手就稳稳扣住了他的胳膊。
“小心。”
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陆小白心里一喜,面上却露出惊慌的表情,手忙脚乱地去抓支撑点,指尖“恰好”划过对方的手臂。
——警服布料下是硬实的肌肉,线条流畅又充满力量感;
他“慌乱”中抓住对方的肩膀,掌心触到的是宽阔结实的肩背,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紧绷的弧度。
嗯,手感不错,肌肉结实不僵硬,系统诚不欺我。
陆小白在心里满意点头,脸上却依旧是惊魂未定的模样,手指甚至还“不小心”蹭过对方的胸口,感受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谢、谢谢警察叔叔。”
他抬起头,那双没有焦点的桃花眼微微睁大,声音软软的。
周正阳低头时,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明明是盲人的眼,却亮得像含着水光,睫毛又长又密,轻轻颤动着。
青年的皮肤白嫩洁净,鼻梁挺翘,嘴唇是自然的粉润色泽,组合在一起,竟比他电视上见过的明星都要好看。
尤其那股若有似无的兰花清香,顺着呼吸钻进鼻腔,像羽毛似的搔在心上。
周正阳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耳根悄悄泛起热意。
他是清楚自己是喜欢男人的,并且也已经同家里人和同事出过柜了,这些年不是没试过接触别人,可无论是线上聊天还是线下见面。
从没有一个人能让他有这种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悸动。
后来也渐渐放弃了,甚至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
所以当一个男人,还是一个漂亮的不像话的男人与他有肢体接触时,他的第一反应是与人保持距离。
周正阳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扶稳陆小白后,又像触电似的猛地抽回手。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手腕上细腻的触感。
“你放心,抓人是我们的职责。”
他的声音刻意压得很稳,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小张开车送陆小白回家,周正阳坐在副驾,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后视镜。
镜里的青年正安静地靠在椅背上,侧脸线条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乖巧又脆弱。
小张从后视镜里瞥见自家师傅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憋笑着没戳破,转而问陆小白:
“小兄弟,你那出租屋刚出了事,确定不搬走?”
陆小白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奈:
“想搬啊,但我这情况……能有个地方住就不错了。”
原主工资不高,这出租屋租金便宜,离上班的地方也近,对盲人来说再合适不过。
至于凶手?他有系统在身,死不了,就是想到屋里曾有具尸体,确实有点膈应。
车到小区街道,陆小白摸索着推开车门,手里的盲杖在地面敲了敲,凭着记忆往楼道口走。
他的步伐不算踉跄,却总带着点试探,不像那些失明多年、早已习惯黑暗的人那样笃定。
周正阳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抹白色消失在楼道拐角。
“师傅?”
小张憋着笑,语气促狭,“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他咂咂嘴,“那人名叫小白是吧?长得是真好看,皮肤比我女朋友还白。”
“可惜我是直男,不然真得试试追他。”
周正阳抬手就在他后脑勺敲了一下,力道不轻:
“脑子里净想些乱七八糟的!敢拿你师傅开涮了?”
小张揉着脑袋,不服气地嘟囔:“那你老盯着人家看干嘛?”
“让你多观察少说话,你偏不听。”
周正阳收回目光,眉头微蹙,“你不觉得他有点奇怪?”
“奇怪?”小张愣了愣,“人家一个盲人,够可怜的了,师傅你别疑神疑鬼的。”
“他失明十多年,走路的姿态却像刚失明不久,还在适应阶段。”
周正阳指尖敲着膝盖,缓缓分析,“他说自己吓晕了一夜才醒,可刚才在车上,神态太镇定了,一点不像刚经历过凶案现场的人。”
“而且……他明知道屋里死了人,不害怕,继续住着,你不觉得反常?”
小张挠了挠头,被他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是师傅想多了。
“可能人家胆子大呢?再说了,盲人的感官和咱们不一样,也许他有自己的习惯呢?”
周正阳没再说话,只是望着楼道口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楼下早餐铺的蒸笼正冒着白花花的热气,混着油条的香气飘过来。
陆小白刚走到门口,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扶住胳膊。
“小白,慢点走。”
王斌的声音带着憨厚的笑意,他瘸着一条腿,小心翼翼地把陆小白引到靠窗的小板凳上。
“今天想吃啥?还是老样子,豆浆加油条?”
原主的记忆里,这位王老板总是格外照顾他。
知道他眼睛不方便,每次来都亲自扶着,结账时要么少收钱,要么干脆免单。
嘴里总说,“你一个人不容易,叔帮衬点是应该的”。
陆小白弯了弯眼睛,声音软和:
“王叔,今天想吃面,加个蛋就行。”
他抬手摸索着把盲杖靠在桌边,指尖触到桌面的纹路,能感觉到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手背上,暖融融的。
王斌应了声“好嘞”,转身进了后厨。
没多久,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就端了上来,葱花的香气混着面汤的热气扑面而来。
陆小白凭着记忆拿起筷子,慢慢往嘴里送,耳边是街坊邻里的聊天声、碗筷碰撞的脆响,这烟火气让他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松了些。
吃完面,他摸索着付了钱,谢绝王斌再送他的好意,拄着盲杖慢慢往家走。
白天补了觉,傍晚时分,他换好按摩店的工作服,出门上班了。
另一边,周正阳还在警局。
办公室里堆满了卷宗,最上面的就是赵玲的案子。
法医初步鉴定,死者死亡时间在案发前一天晚上,死因是钝器击打头部,现场被清理过。
除了陆小白的指纹,没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他盯着卷宗上的照片,眉头越皱越紧。
赵玲的社会关系复杂,接触过的男人不少,排查起来难度很大。
更让他在意的是,这起案子的作案手法,和三年前那起连环杀人案太像了。
——同样是钝器击头,同样清理过现场,甚至连死者的姿势,都有微妙的相似。
三年前的案子,他查了整整一年,最后还是成了悬案。
受害者家属的眼泪,凶手逍遥法外的无力感,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头,也让他落下了失眠的毛病。
这几年,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常常睁着眼到天亮。
周正阳回到家,脱了衣服后发现上面竟还留着一丝淡淡的兰花清香。
他放在鼻尖闻了闻,很舒服。
本来都打算丢洗衣机了洗掉的。
“算了,又不脏,明天再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