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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3日,星期二,元宵节。
南海省东方市,八所镇,南海省留置中心东方分所。
综合楼410房。
吴晨东把最后一口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的汤喝完,把空桶往桌角一推,伸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光映在他脸上,把他本来就不白的皮肤照得更显蜡黄——连续值了二十四小时的班,又熬了半宿写小说,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桌上散着几本翻皱了的值班记录本,旁边是一杯凉透了的速溶咖啡。空调嗡嗡地吹着暖风,把单人间里那股泡面味和旧衣服味搅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住了四年,早习惯了。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噼啪响了一串。
窗外的月亮很圆。
不对——不是一般的圆。
吴晨东愣了一下,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扭头看向窗外。窗帘没拉严,一道月光斜斜地切进来,落在地板上,红得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他眯起眼。
月亮是红的。
不是那种月初月落时天边泛出来的橘红,是整轮月亮都浸在血里似的,深红、暗红,连月面上那些环形山的阴影都像凝固的血块。元宵节的月亮他不是没见过,从小到大在东方市过了二十七个元宵节,再圆再亮的月亮他都见过——但红成这样的,头一回。
什么鬼天气。他嘟囔了一句,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进了家族群。
群里没人回。这个点,老爸老妈早睡了,老哥在海口值班,大嫂在白沙县,侄女估计也梦周公去了。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转回头看向电脑屏幕。
文档里是他写了小半年的网络小说——《南海红心:赤心系统》。
笔名笔笔赤心,番番平台,收藏三百多,均订两位数。说起来丢人,他一个大专毕业的劳务派遣人员,一个月工资三千块,五险一金扣完到手两千六,包吃包住算下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也就是饿不死的水平。写小说纯粹是闲的——留置中心的夜班太无聊了,四个岗轮着转,A岗值到晚上十点半,剩下的时间除了躺着就是躺着,不写点东西真能把人憋疯。
他写的是都市系统流。主角吴晨亮,跟他同姓不同名,绑定赤心系统,在幕后执棋,破国内困局,解人类危难,最后率文明踏星海,问永生。典型的爽文路子,他自己写着也爽——现实里拿三千块工资受气,小说里让主角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精神胜利法。
现在写到第三十七章,主角刚激活系统,正站在人生的转折点上。
吴晨东把光标移到下一段,手指搭在键盘上,准备写系统激活那一段。
敲到这里,他停住了。
总觉得哪里不对。
窗外那轮红月亮,好像比刚才更亮了一点。不是月光那种亮,是一种……发烫的亮。像有人在月亮后面点了一盏红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把整个410房都染成了暗红色。
吴晨东皱了皱眉,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推开窗户。
三月的南海省已经有点暖了,但今晚的风不一样——风里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像铁锈,又像烧过的纸。他深吸了一口,眉心突然烫了一下。
不是比喻。是真的烫。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眉心。什么都没有,皮肤光滑,没有痘痘没有伤口。但那股热度从眉心往脑子里钻,像一根烧红的针,顺着太阳穴扎进去。
他骂了一声,眼前一黑。
不是那种蹲久了站起来的眼前发黑,是整个世界像被人按了关机键一样,的一下,全黑了。
他想扶住窗框,但手伸出去抓了个空。
身体像掉进了一个无底洞,往下坠,往下坠,风在耳边呼啸,那股铁锈味越来越浓。他想喊,喊不出来;想睁眼,睁不开。意识像被人从身体里拽出来,揉成一团
然后,的一声。
他重重地摔在了什么东西上面。
硬。
很硬。
不是410房那张硬板床的硬,是檀木的硬,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吴晨东喘着粗气,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黑色的帐顶。
绣着赤色火焰纹的帐顶。
他愣住了。
这不是他的房间。410房的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块水渍,形状像海南省地图——他看了四年,闭着眼都能画出来。但现在头顶这玩意儿,黑绸子的,上面用红线绣着一圈一圈的火焰纹,绣工精致得不像话,一看就值钱。
他动了动手指。
手下是丝滑的锦被,不是他那条盖了三年的化纤被子。身上穿着什么——他低头一看,黑色的长袍,料子滑溜溜的,领口和袖口都绣着赤金色的纹路。腰上系着一条玉带,玉质温润,一看就不是地摊货。
这什么情况?
角色扮演?
他昨晚没喝酒啊。
吴晨东猛地坐起来。
脑袋一阵剧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紧接着
赤焰山。
赤魔宗。
宗主。
三个月前,原主在一处上古废墟里捡到一枚赤色玉佩,凭着玉佩里半卷残缺的魔功,拉起几十号人,在东胜神洲南部的赤焰山立了个宗门,叫赤魔宗。原主也叫吴晨东,二十岁,金丹初期修为,是这个刚成立三个月的小宗门的宗主。
三天前,原主修炼出了岔子,昏迷不醒。
宗主!宗主!!
门外传来一声嘶吼,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叮当声。门的一声被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扑了进来,一声跪在床前。
宗主!您醒了?!
吴晨东看着眼前这个人。
二十来岁,方脸,浓眉,左边脸颊上一道刀伤还在往外渗血。身上穿着黑色的短打,胸口绣着一柄赤色的小剑——赤魔宗护卫队的标识。他手里握着一柄环首刀,刀身上全是缺口,显然刚打过一场恶仗。
原主的记忆自动跳出一个名字:周铁柱。
护卫队小队长,炼气九层,原主的同乡——哦不对,是这个世界的同乡,都是赤焰山脚下凡人村落出身,被原主拉进宗门的第一个人。
吴晨东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砂纸:出什么事了?
他的声音把自己吓了一跳。
不是他平时说话的声音——更低沉,更年轻,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冷意。
周铁柱眼圈一下子红了:宗主!您终于醒了!万毒门、血神教、白骨观——三家联军把赤焰山围了!从昨天夜里打到现在,弟兄们死了四十多个,东门快守不住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还有……二长老说您练功走火入魔,神智不清,要代掌宗门。他的
等我死?吴晨东替他把话说完了。
周铁柱低下头,没说话。
默认了。
吴晨东深吸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不是他那双在东方市骑台铃电动车晒得黝黑、指节粗大的手。这双手是练过武的,掌心有薄茧,虎口处有一道旧伤疤。
他又摸了摸眉心。
烫。
还是烫。
但这次不是那种针扎的烫,是一种温热的、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烫。
一枚赤色的玉佩,正躺在他手心。
玉佩只有半个巴掌大,通体赤红,像凝固的血。上面刻着两个古篆字,他不认识,但那两个字像活的一样,在玉佩里缓缓流转。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