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彼岸不负相思意 > 第85章 元神归来
  一千年了。
  一千年的今天,天空也如今日般的黑沉沉,像心里翻滚的情绪,起伏不定,真是让人有所不快呢。
  空气里飘来一股熟悉的味道。
  在脑海里仔细的搜寻了一遍,才找到那气味的主人。
  难道说,她又回来了吗?
  怎么可能呢。
  她用她的元神祭了天地,气息里也闻不到她一丝残留的魂魄。
  一千年了,作为散魂,足足飘荡了一千年。
  这副飘荡着且虚无缥缈的散魂,在人间,在鬼界,甚至在魔界,游离了无数个日夜,只为了寻找她残留的一魂一魄。
  自己果真是疯了......
  他站在沧泠山的顶端,一副睥睨天下的气势,居高临下的看着山脚下此时灯火通明的,下着初雪的沧澜国都城,陷入深思中。
  她,应该也是站在这个地方,为他寻得一支短笛的吧。
  他记得她说过,自己没有借任何的力量,来到山顶,并将那支吸食了世间纯净灵气的短笛交予他时的骄傲。
  也曾因为短笛,他们之间差点吵起来。
  也无谓就是因为怕她出了什么事而已。
  如今自己站在这里时,心境,却一下子变得不一样了。
  沧澜国背靠着沧泠山。
  直插云霄的山峰,缭绕在半峰腰间的黑色浓云,紧紧的包裹着被人称作是灵山的沧泠山。
  山顶上有一棵生长了万年的老枯树,至于叫什么名字,无人知道。
  因为峰顶处于高处而常年积雪,常人难以攀登上去。
  后来,受枯树庇佑的人们都唤此树为——神姬树。
  从远处看去,至山峰半腰间往上,一片皑皑白雪。
  看到顶端,就会看到一棵长着张牙舞爪形状的树枝,以及宽大的树根。
  说来也奇怪,沧泠山峰顶常年积雪,老枯树生长了几千年,却没人发现树枝上有积雪覆盖,也没有绿叶与花朵。
  它就像标志性的景物,山在树便在,山毁树就亡。
  这场雪来得真是应景。
  每年的十月份才会迎来初雪,以及踏着雪而来的神秘雪族。
  如今初雪出现在七月,这个还带着热气的月份,竟也会为了迎接他,下起了雪。
  是欢迎他归来,还是将往事一幕幕堆在他的记忆里,让他受尽折磨。九支羽箭遗留的伤口还在,将他的每处大穴都给封了。
  甚至将他对她的爱意,一并封得严严实实的。
  想如今能够元神归来,也因了她当时没有用尽功力,只是将他的元神封印在了沧泠山的老枯树下的冰窟里,受尽寒冷的折磨。
  若不是当时自己得了花婆婆的帮助,想必,现在他的真身,也找不回来了。
  那可是千年寒冰啊,她竟然如此狠心。
  他明明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却要替别人受罪。
  当时的她就像发了狂的狮子,笃定就是他杀害了她的族人。
  满地殷红的血水汇流成河,染红了充满杀意的天际。
  横七竖八的尸体胡乱的叠在一起。
  空气中漂浮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腐朽的气味,在雪族的上空蔓延。
  到最后,雪族便变成了一座空城。
  再也找不到一具尸体,一个活人。
  当时的场景,君默无法确认清楚,他忍受着羽箭带来的杀伤力,离开了神殿。
  而她,竟为了赎罪,自毁元神,永远也不愿转世为人。
  他依然记得,她左手执弓右手拉箭,射出了十支羽箭,她就那样的迫切,置他于死地,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她一袭白如雪的着装,气势轩昂的站在他的面前。
  披在肩头的貂皮披挂,上面用红色的金丝线绣了几朵雪花,宛如盛开在彼岸,用来引渡魂魄的彼岸花,妖艳,诡异。
  狂风将她冗长的披衣抛向空中,发出阵阵呼咧的声响,似关押着的恶灵发出的声音。
  雪,沉甸甸的往下坠落,不经意间,青丝上,披衣间,落满了荧光闪烁的雪花。
  圆溜溜的双眸充满了恨意,几乎要将眼前的人啃噬吞没的眼神,落在他颤巍的心间。
  墨色上好的丝质布料制成的袍子下摆,绣着朵朵旖旎盛开的红色曼珠沙华,妖艳的颜色将此时灰暗的天际染得鲜红明亮。
  君默斜靠在神姬树旁,惆怅得内心不知该向谁诉说。
  只有借助这清冷的山敛之光,抚慰寂寥的时间。
  他又开始在沉思中,为自己的罪过祈祷。
  祈求上天,减少一些对自己的惩罚。
  他已经用散魂的躯体,在天地之间,寻找她的一魂一魄许久了。
  今日闻到了那股纯净的气息,像是从千年前飘来的那般,一模一样。
  会出现在哪里呢?
  如瀑的黑发倾泻而下,在寒冷的微光下折射出一层层迷醉的红晕。
  迷离痴醉,微敛的眼神俯视着万生,神情中隐匿的毫不在乎,无人看得懂。
  妖娆的嘴唇抵在墨灰色的长萧一端,一曲《相思意》自萧间缓缓飘了出来。
  幽幽的旋律化作跳跃的音符,顺着风,飘向遥远的天际。
  宛若仙家本质的气场,在空旷的峰顶上席卷着地面上的雪花,抛向空中。
  雪花又顺着风,跑了回来。
  一千年了,他的元神终究还是被释放,回到了他飘渺的游魂中。
  一时半会也不急着回到真身上,只是想看看,到曾经来过的地方看看,触摸沧桑了千年的荒天石。
  只记得,那时混乱的战役下,本该完好无损的荒天石,在轻烟的暴怒下,瞬间化为碎石。
  本来属于雪族的东西,他硬是叫秦广王为自己搬来这里,陪他的元神一起,忍受着寒冰的冷冽。
  如今,怕是风化了吧。
  就像他们之间的情谊,从她举起弓箭的那刻起,已经化作泡沫,被现实的残酷所冲散。
  一曲毕,君默背手站了起来,犀利的眼眸搜寻这浩瀚沧海中的一丝残魂。
  刚刚吹箫的时候,明明在山脚下的某一处人家嗅到了她独属的气味,只不过一晃神的功夫,气味化作一缕白烟,消失在鼻息间,再也寻不到。
  忽然间,冰冷的空气里漂浮这一股不怀好意的杀意,却在君默发现的下一秒,杀气被某人扼住。
  距离神姬树几丈远的地方,轻飘飘的雪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欲坠,没了方向感。
  一具透明的躯体,在雪花中慢慢靠近神姬树,待进到树圈内的时候,如一缕飘渺的青烟,慢慢的幻化成人型。
  棕色的发如瀑,眉眼弯弯,笔挺的鼻翼,单薄的唇瓣有几分殷红。
  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似乎充满挑衅,望着眼前熟悉却变得陌生的美丽魂魄。
  “恭喜鬼王殿下脱离寒冰的束缚,元神归来。”
  俊朗的脸庞情深款款的注视着眼前的君默。
  丰富的表情下多了几分慎重。在此魂魄前,说话可得用点脑子,不然,等他的真身出现,他可得遭殃了。
  别说没官可做,连魂魄都被打散,那就得不偿失了。
  “秦广王,你的工作挺闲散的啊,还有时间跑来这里恭贺我。冥王老头对待下属就这么的松懈?”口气里带着轻蔑,看着他一脸尴尬的表情,君默只觉得可笑之极。
  专司人类生死命格的秦广王翘班跑来这里,向他道贺,难道不可笑吗?
  他记得,跟他好像交集不多,全然就是因为当时元神封印,散魂没有去处且功力爆减的情况下,游走半天就会累得头晕眼花的某人,急需一名有能力之人帮助他。
  所以他才会想到秦广王作为求救对象。
  这一求,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专司生死大事的秦广王,倒是吧啦吧啦的粘着他,不松口了。
  比那狗皮膏药还要粘得很。
  交集不多但也算是帮了大忙,口气能放缓点就放缓点,对于君默,不算是多难的事。
  “最近是怎么一回事?才七月的天,却下着十月的雪,难道就没人感到异样吗?”
  君默转身望着自黑色的天际洋洋洒洒飘向人间的雪花,匪夷所思的问道。
  他归来了,带着满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