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强，你知不知道，一个监察室主任，接到举报之后不上报、不签批、不请示，直接带队到省长秘书办公室带人——这是什么行为？”
方志强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纪律审查有纪律审查的规矩。你干了这么多年，不会不知道。你跳过所有程序直接来，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方志强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正清没有继续追问。
“回去写一份检查，交到我的办公室。在这之前，暂停你的工作。”
方志强的身子晃了一下，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他张了张嘴，想说“周书记我错了”，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他做监察室主任这么多年，省纪委的牌子对他来说就是尚方宝剑。走到哪里，亮出来，没有人敢反抗。他习惯了那种无往不利、所向披靡的感觉。
这一次，他折在了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手里。
而让他在全省纪委系统里成为笑话的，是他自己跳过程序、违规操作。这个亏，他吃定了。
“走。”方志强哑着嗓子说了一声，转身走了。
那两个年轻纪检干部跟在后面，脚步匆忙，像在逃跑。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周正清走到陆川面前，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陆川同志，让你受惊了。”
“周书记，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周正清笑了笑，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你早早就把受贿的事跟林省长做了报备，这件事，做得对。省纪委需要一个知道轻重、懂得规矩的年轻人。”
他说完这句话，拍了拍陆川的肩膀，转身走了。
陆川站在办公室门口，目送周正清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回到桌前，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他的手端杯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方志强带人进来的时候，他没有慌。因为他知道受贿的事早就报备了，林省长和周正清之间有过沟通。但那种“知道”和真正的“承受”是两回事——当三个纪检干部站在你面前、用那种“你完了”的目光看着你的时候，那种压力，不是理智能完全消解的。
陆川放下茶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二波，过去了。
但还有第三波。
他拿起手机，发现有一条新消息，是白薇发来的——一个链接。
陆川看着那个链接，没有立刻点开。
他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点开了。
直播平台。一个ID叫“林婉儿_实名举报”的用户，正在视频直播。
镜头前，林婉儿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素颜，头发散着，眼圈泛红，嘴唇微微颤抖。她对着镜头，声音哽咽——
“我叫林婉儿。我今天实名举报省发改委前联络员、现任省长秘书陆川，于今年六月某日，在我的住处，意图对我实施强奸……”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5000。8000。15000。30000。
留言区像开了闸的洪水，涌出一片又一片的骂声——
“禽兽！”
“这种人还能当省长秘书？”
“严查！必须严查！”
“人渣！滚出体制！”
陆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他看着窗外，阳光正好。
第三波，来了。
但他没有再慌。
因为他知道，他手里有一样东西，能让这一波来势汹汹的洪水，在撞上堤坝的那一刻，彻底溃散。
那段监控视频。
林婉儿坐在他家的沙发上，扯开领口，抱住他，说“给我一次机会”的视频。
那段从她进门、放包、接近、到最后翻脸说“你别后悔”的视频。
清清楚楚，一帧不少。
‘需要帮忙吗？’白薇的信息又发了过来，语气之中充斥着一丝丝担忧。
陆川笑了笑，打了几个字：让子弹飞一会！
就在陆川刚刚收起手机，办公室的房门被人狠狠撞开。
却是钟灵！
钟灵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噔噔噔”响，像一列刹不住的火车。
她那张平时笑盈盈的脸此刻拧着，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从头到脚写满了两个字——愤怒。
“陆川！”她一拍桌子，“你——你怎么是这种人？！”
陆川抬起头，看着钟灵那张气红了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怎么了？”
“还问我怎么了？”钟灵指着他的手机，“网上都炸了！林婉儿实名举报你强奸！你自己看看评论区，那些话难听得我都不想复述！”
陆川没有说话，站起来，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放在钟灵面前。
“先喝口水。”
“我不喝！”钟灵一掌推开那杯水，水洒出来溅了一桌，
“你知不知道我在别人面前怎么说的你？我说你是好人，我说你不一样，我说你扛得住事、扛得住诱惑——结果呢？林婉儿直播举报你强奸！”
她越说越气，眼圈都有些泛红：“我真是瞎了眼！”
陆川看着她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钟灵平时大咧咧的，对谁都爱搭不理，能让她气成这样，说明她确实把自己当朋友了。
“钟灵。”他捡起那杯被推开的水，重新放在她面前，“有时候冤枉你的人，比你还知道你有多冤枉！”
“是黑是白，是真是假，很快自有公论！”
钟灵盯着他看了两秒，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到了这个时候，陆川竟然还能如此淡定！
莫非，真有隐情？
钟灵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站起来，气哼哼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要是你搞不定，我认识几个大V，可以帮你。”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陆川看着关上的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钟灵出了门，没回自己的办公室。她拐进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
“白薇！你那个同学到底怎么回事？！”钟灵压着声音，但压不住那股火气，“林婉儿直播举报他强奸！网上都快把他骂成筛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