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年往一个幼儿园账户上打钱，用的是你母亲的户头，收款方是江南市第一机关幼儿园。这个不难查。”
陆川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在御景华庭给孙倩买房，五百万的房子，全款。但你女儿上的不是私立，是机关幼儿园。为什么？”
薛彪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眶在那一瞬间泛红了。
“因为你不想让她知道。”
陆川的声音轻了下来，“你不想让你女儿知道，她爸爸的钱是从哪里来的。你宁愿让她上一个普通的机关幼儿园，也不想让她在贵族学校里被人问起爸爸是做什么的。你给孙倩买房，是另外一回事。但你女儿——你一直在藏着她，保护她。”
“别说了……”
“如果今天你在这里杀了人，或者你被当场击毙，”陆川一字一顿地说，“你让你女儿以后怎么办？让她一辈子背着‘杀人犯女儿’的名头长大？让她在新闻里看到你的照片，看到你拿着刀的样子？”
“够了！”
薛彪发出一声嘶哑的、近乎哀嚎的吼叫。
他的眼眶彻底红了，握着刀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刀尖从孙倩的喉咙前移开了——不是他松手了，而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已经控制不住方向了。
就是现在。
陆川的身体在大脑下达指令之前就已经动了。
他没有喊“动手”，没有和赵国栋交换眼神，因为任何声音和动作都可能把薛彪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他只是冲了上去——悄无声息地，像一道贴着地面掠过的影子。
他的右脚在岛台边缘猛地一蹬，整个人侧着身子撞向孙倩。
右肩精准地撞在孙倩的胯部，巨大的冲击力把她从薛彪的胳膊里生生撞飞了出去，整个人摔在了客厅的地毯上。
薛彪反应过来了。
他的瞳孔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从茫然到惊恐再到疯狂的转变，右手的剔骨刀下意识地朝陆川的方向狠狠扎了下去。
陆川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左臂抬起，挡在身前。
冰凉的金属划过小臂的皮肤，一阵灼热的刺痛紧随而至。
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臂淌下来，滴在白色的瓷砖地面上。
疼。
但已经不重要了。
赵国栋的身影从陆川身后暴起，一记狠辣的肘击精准地砸在薛彪持刀的右手腕上。
剔骨刀脱手飞出去，叮当一声砸在瓷砖上，旋转着滑进了橱柜底下。紧接着，两名刑警队员一拥而上，将薛彪死死地按在地上。
“铐上了！”
“控制住了！”
陆川从地上撑起身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袖子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从里面渗出来，染红了大半条袖子。
还好，伤口不深，和昨天挡砖头的位置倒是差不多。
“陆秘书！”赵国栋快步走过来，脸色发白，“你的伤……”
“皮肉伤。”陆川用右手按住伤口，走到了薛彪面前。
薛彪被铐着双手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瓷砖。他的身体还在发抖，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混着汗水，在瓷砖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他没有骂人，也没有挣扎，只是用一种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反复说着同一句话。
“别动我女儿……别动我女儿……”
陆川在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会动你女儿。”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稳，“但你欠的账，该还了。”
薛彪闭上了眼睛，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陆川站起身，对赵国栋点了点头：“赵总队，人交给你了。从他嘴里，把该撬的都撬出来。”
赵国栋看着陆川血淋淋的左臂，又看了看地上的薛彪，重重地出了一口气。
“陆秘书，你又……”
“别又了。”陆川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苦笑，“送我去医院吧，我这胳膊怕是得缝几针。”
何瑞阳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陆川走出房间的时候，和何瑞阳擦肩而过。两个人在那一瞬间对视了一眼。
何瑞阳的眼神深得像一口井，什么都看不见。
但陆川知道，自己看见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何瑞阳为什么要拖延时间？那个女警的手势是什么意思？何瑞阳看到她出来之后为什么会放松？
尤其女警刚出来，薛彪便劫持了孙倩，和警察对峙！
这不可能是薛彪未卜先知，也未必是女警露出马脚，更可能是女警通风报信？
而幕后，又是不是这位何副厅长的授意？
这些问题，现在没有答案。
但答案迟早会有的。
陆川捂着左臂走出1202室，走廊里站满了闻讯赶来的物业人员和邻居。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
薛彪抓住了。
棋盘的这一角，他终于把对方的一颗关键棋子吃掉了。
接下来，就看薛彪嘴里能撬出什么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