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八百米前一刻,我打开随身药盒,想先含一粒救心丸。
  可盒子里没有药。
  只有一条红色手链。
  周可可凑过来。
  “你妈托我给你的生日礼物,她特意买的,今天是你生日。”
  我愣住。
  我来这里已经三个月,这是妈妈第一次送我礼物。
  哨声响了,八百米开始了。
  我看见妈妈站在看台上,举着班级的牌子。
  她看着我,像看全班任何一个学生。
  昨晚她把我留下。
  “许念,运动会全班都要参加,你不能搞特殊。”
  “别拿心脏病当借口,你不跑,就不是我女儿!”
  我怕再次失去她,就答应了。
  跑出去两百米,我心脏越来越疼。
  我刚蹲下,熟悉的声音传来。
  “许念,别蹲在那儿挡道,还有半圈,坚持跑完。”
  “全班都在等你,别装病。”
  我彻底死心,按下了手表上的求救信号。
  1
  看台上,我妈穿着一身藏青运动服,站在班级队伍最前面。
  她是这个班的班主任,也是我亲妈。
  三个月前,我软磨硬泡让爸爸帮我转学到这里。
  爸妈离婚七年,我跟着爸爸过。
  他忙事业,给我最好的物质条件,却凑不出完整的陪伴。
  我总想着,妈妈不一样。
  妈妈是老师,温柔细心,她只是有了新家庭,不是不爱我。
  转学第一天,她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跟我说:
  “念念,在学校叫我宋老师。别让同学知道我们的关系,不然别人该说我偏心了。”
  “可可她敏感,你多让着她点,别让你周叔叔难做。”
  周可可,是她的继女。
  我当时点头答应了。
  我以为只要我懂事、听话、不添麻烦,她总会多看我一眼。
  可我没想到,她口中的“不偏心” ,是把所有的偏袒都给了继女。
  把所有的苛刻都留给我。
  跑操我站排头。
  值日我扫最大的区域。
  就连运动会报名,她也把最后一个八百米名额,硬塞给了我。
  我上周刚跟她说过,医生嘱咐过不能剧烈运动,不然会诱发心衰。
  她当时翻着教案,头都没抬:
  “医生总爱说得严重。你平时不也好好的?就跑个步,能出什么事。”
  “许念,你要是不跑,别人该说我班主任亲女儿搞特殊了。你想让妈妈在学校抬不起头吗?”
  我答应了。
  我以为咬咬牙就能撑过去。
  可我没想到,周可可会换掉我的药。
  “药呢?”
  我撑着跑道边的围栏,哑着嗓子问她,
  “周可可,把药还给我。”
  周可可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白色药瓶。
  我这才看见,我的整瓶药都在她手里攥着。
  “想要啊?”
  她把药瓶举高,
  “求我啊。你平时不是挺清高的吗?不是次次考年级第一吗?怎么,现在要求我了?”
  我胸口疼得厉害,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周可可,我真的不舒服。”
  我放软语气,
  “药还给我,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我以为退一步,她至少会有点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