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责备又心疼的视线,岑念这才注意到,自己胳膊留下的烧伤触目惊心。
  她却只轻轻扯了下苍白的唇。
  前世,家里也发生了一场意外火灾。
  被火势包围的她眼睁睁看着沈家兄妹二人齐齐冲进姐姐屋里,在后面拼命呼救。
  沈砚北却只顾抱起岑婉清往外冲,匆匆扔下一句:“念念,等我马上回来救你!”
  岑念信了他。
  却一直等到房梁被烧塌,在浓烟中窒息昏死,也没能等到他和沈薇回来。
  最后还是邻居赶来,她才堪堪保住一命,却因吸入过多烟尘患上终身肺病。
  事后,沈砚北只有一句。
  “你是我未婚妻,你姐姐却丧夫守寡,如我扔下她先救你,只怕她心里不知多难受。”
  前世知晓真相前,岑念便是因为这样冠冕堂皇的借口一次次被他抛下。
  好在这辈子,她不用再盼着谁来救自己了。
  对上沈砚北心疼的眸光,她淡淡开口。
  “姐姐身体弱,你们先救她是应该的。”
  沈砚北盯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心底没来由一颤。
  仿佛也记起从前的许多次,岑念明明开口喊了,他却只顾着先照应岑婉清,最后才想起她。
  “念念…之前都是我的疏忽,我答应你,以后任何时候只要你开口,我一定第一个找到你。”
  听着男人分外温柔的嗓音,岑念心头却再生不出一丝触动。
  下一刻,她的伤口不小心被碰到,纱布瞬间渗出血来。
  沈砚北立刻焦急起身,此时,病房外却传来沈薇的声音。
  “哥,婉清姐说疼,要你亲自去给她扎针!”
  沈砚北一听,拔腿就要赶去。
  刚走出几步,又记起什么似的,转过头解释。
  “婉清她血管细,又格外怕疼,所以才让我……”
  “念念,我只是去帮忙扎个针,马上回来陪你。”
  岑念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静静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连眼底那抹嘲弄都很快消失不见。
  傍晚,沈薇推门而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
  “念念,这是我哥亲手下厨为你熬的,你还在坐小月子呢,得多补补。”
  她脸上写满愧疚。
  “不小心扔下你是我们不好,不过为了弥补你,我哥这一整天都在跑上跑下,好不容易给婶子找来了最好的心外医生会诊。”
  “他还终于说服了婶子答应你们的婚事,准备在两天后办场酒席,给你一个惊喜!”
  “你就快喝了这碗鸡汤,原谅他吧!”
  看着眼前这碗黄澄澄的当归母鸡汤,岑念却只觉得分外可笑。
  当归活血,是给怀孕女子安胎吃的。
  刚流完产的人若吃了,极有可能引起大出血。
  看来多的这一碗汤,又只是岑婉清喝不下的罢了。
  当晚,沈砚北始终没有回来。
  来换药的护士却议论着。
  “沈教授对那位病人可真细心,明明没受什么伤,却连鞋都不舍得让她自己穿……”
  岑念埋入棉被,在伤口难忍的阵痛中沉沉闭上了眼。
  次日天不亮,她便办好出院,带着辞职申请来到了医院药房。
  药房主任知道她考上大学的喜讯,由衷道。
  “小岑,这两年你在完全不耽误本职工作的情况下,还能自学考上京北大学,这得吃了多少苦啊?申请我批了,祝你前途似锦!”
  岑念鼻端蓦地一酸。
  高中时她便辍了学,早早进了医院药房干活,一是为了给妈治病,二是为了给在京北大学当研究员的竹马沈砚北寄生活费。
  三年后,他破格升上教授,来的第一封信便向她求婚。
  岑念是多想足够配得上他,这才咬牙苦学重新参加高考。
  谁料她自以为的般配,却只换来一场彻头彻尾的背叛。
  好在只等后天,她就能演完这场戏,彻底离开了。
  岑念收好辞职批准,刚走出药房,迎面却撞上了沈砚北。
  他拧紧眉,“念念,你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出院了?你们在说什么辞职批准?谁要辞职?”
  岑念不动声色垂眸:“你听错了,是请假批准。”
  “薇薇不是说,你准备在后天置办结婚酒席吗?”
  沈砚北眉宇间这才浮现一丝笑意。
  他就知道,岑念即便信了那封遗书,也不可能真放得下他。
  “嗯,明天我们一起准备准备,让所有亲朋友邻都来见证我终于把你娶回家的大喜日子。”
  他自顾自说着,走廊前方却传来一声怒吼。
  “就是你昨晚偷偷喂我儿子吃了鸡蛋,你知不知道他做手术前要禁食!”
  “我儿现在重度休克还在抢救,你赔我儿子命来!”
  只见不远处,一对夫妻正扯住岑婉清歇斯底里地控诉。
  岑婉清发着抖,整个人摇摇欲坠。
  “你们别碰我,我怀孕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好心……”
  沈砚北脸色一变,飞快冲去护在她身前。
  他下意识看了眼岑念,却丝毫没有被她得知岑婉清怀孕的慌张。
  只沉下眉峰,掷地有声:
  “你们认错人了。”
  “那个鸡蛋是药房的岑念护士喂的,我可以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