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藏着一些不愿意主动托盘而出的小小心思在里面,大概这辈子都不会用话语来表达。
  时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俞枫晚。
  「喜欢吗?」俞枫晚问道。
  他甚至有些忐忑,觉得这份礼物是不是送得太晚。
  「喜欢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女孩子笑了起来,却是在一瞬间笑中带泪,以至于用手背抹了抹眼角,「言语过于匮乏,连形容词都想不出来了呢。」
  俞枫晚弯了弯唇角,竟觉得苦涩。
  他也没有办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他的女孩儿。
  俞枫晚在这里住的时间不长,但却积累了很多东西。
  洗手间里有他和时鸢的全套洗漱用品。时鸢来住得很少,但是东西都是成对的。他买的时候就照着自己原本用的,换了套白色的加购物车。
  客厅的拐角处还放着时鸢在他去年生日时送他的冲浪板,快递送到的时候他还有些惊讶,他只是跟时鸢随口提过,夏天的时候他去学了冲浪,当时租用了俱乐部的板子,下一个夏天准备自己买一块,然后他的女孩儿就记在了心上。
  卧室里还有他给时鸢买的睡衣,以及一点儿其他的衣物,和自己的那些摆在一起,有着那样浓郁的生活气息。
  买这些东西的时候,俞枫晚的心情十分微妙。你一直孤单的生活里突然要多出另一个人,可你却觉得仿佛早该如此了。
  以前孤独的时候,认为也没什么大不了,现在却感觉过去实在是寂寞得过分,就像从来没吃过糖的孩子,突然间明白了甜蜜是一种怎样的滋味。
  他想和这个人在一起。一直一直待在一起。
  他们会住在一块儿,一起生活,可能还会养一只猫。白天他在球场训练,不打扰她看书或者写作,晚上的时候可以一起做饭,看电影,或者出门散步。
  可是,他就要走了。
  他的女孩儿还在对他微笑,然后跟他说:「我也有一件小小的礼物要送给你。」
  「礼物?」俞枫晚抬眸。
  「啊,真的很小,可能你也不是特别在乎……」
  时鸢从沙发上找来了她的双肩包。拉开拉链时,那枚小小的网球钥匙扣也随之晃动。
  她从包里拿出了那张解除处分的通知书,递给俞枫晚。
  看到标题那行字的一瞬间,俞枫晚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扯了一下。
  他接过那张通知书,却发现自己好像根本就拿不稳。
  他的腕力很强,是常年打单反所锻炼出来的稳定。可这一刻,他却控制不住自己手部的颤动。
  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他的姓名、专业、年级、学号。非常正式的书面通知,盖着学校教务处的章。
  他不知道他的女孩儿是怎么为他争取到的,花了多少功夫,又付出了多少精力,甚至明明知道他自己都没有那么在意这件事,却还要为他去做。
  可是……他就要走了。
  「鸢鸢。」
  俞枫晚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准备说出那句话。
  在飞机上想了十几个小时,不知道该如何说出的话语——
  「我要转学了。」他的嗓音低哑。
  时鸢蓦地愣住了。
  「……去哪儿?」
  「it。」俞枫晚抬眸,「我这次回来,是要办理转学手续。」
  时鸢还在发懵。
  「已经到了非外训不可的时候了。」俞枫晚的语调愈发低沉。
  是了。时鸢明白了过来。
  他们两个对这件事本就心知肚明。在s市训练只是暂时的,世界排名上升到一定地步时,外训是必然会到来的抉择,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俞枫晚已经为她停留在s市够久了,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存在,俞枫晚早就回加州了。
  只是没有想到,一并到来的,还有转学。
  「什么时候的事情?」时鸢问。
  「不到一个星期。我没有想到那边会那么快接受转学申请。」俞枫晚低声道。
  裴妍早就替他准备好了转学的申请材料,更何况他的父母都是it校友,社会地位不凡,再加上他自己是印第安维尔斯赛会的新科冠军——所有的这一切加起来,就是一路绿灯。
  他自己还在犹豫,那边it的通知书就已经发到了他的邮箱。
  听到了这个回答,眼前的女孩子突然之间变得茫然和无措,眼睛里像是染上了一层迷雾。
  俞枫晚也在一瞬间无措起来,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时鸢的反应让他的心脏被扯得更紧,他只能下意识地紧紧拥抱住眼前的人,反复不断地顺着她的长发。
  「对不起……鸢鸢……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时鸢伸出手,回抱住了他。
  同样的对话,现在说话的人却反了过来。
  「我们都知道这一天注定要到来的。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她的嗓音变得沙哑,鼻音里隐隐带上了哭腔,「我只是……没有想到……我……」
  「不要说了。」俞枫晚用力揽紧了她,声音也跟着发紧。
  他被打断左臂的时候没有哭过。被铺天盖地诋毁网暴的时候没有哭过。无数次孤独痛苦到想要死去的时候没有哭过。
  可此时此刻,他却眼眶湿润。
  「不要说了……」
  他的女孩儿也在他的怀里哭了,小声的抽噎,肩膀微微颤抖。
  俞枫晚亲吻她的泪水,动作极其轻柔,极其小心翼翼,就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宝物。
  「鸢鸢,你愿不愿意跟我走?」他忍不住问道。
  女孩子有些迷茫地抬起头。
  「去哥大。普利策奖的发源地,每一年的普利策特稿写作奖都在那里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