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一九七五:一枪一弩一狗一深山 > 第204章 义胆救危·荒溪问情
  回程走的是另一条路,比来时还要荒。猎道几乎被灌木封死,藤蔓缠得跟蛛网似的,时不时得用猎刀劈开一条路来。
  走了半个钟头,墨墨猛然停下。
  这次反应跟之前完全不同——耳朵竖得笔直,身体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不是发现猎物的兴奋,是遭遇猛兽的警告。
  张晓峰的心猛地一紧,后脊梁蹿上一股凉意。
  紧接着,风里传来一阵声音。他侧耳细听——狼嚎,断断续续,此起彼伏,不止一只。狼嚎里还夹着一个男人绝望的叫喊,声音已经嘶哑得变了调,和隐约的女人哭喊声,尖锐而急促地刺破山林。
  张晓峰瞳孔骤缩。
  人命关天。没时间多想。他把竹弩往背包上一挂,从肩上取下98k,哗啦一声拉动枪栓,子弹上膛。金属撞击声在寂静山林里格外清脆,带着冰冷的杀意。
  “墨墨,上!”
  端起步枪,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直冲过去。
  灌木枝条抽在脸上,划出道道血痕,火辣辣地疼。脚下碎石松松垮垮,踩上去直打滑,好几次差点崴了脚。但他脚步没停。
  越往前,声音越清晰。男人的喊声越来越虚弱,已不像是叫喊,更像是垂死的呻吟。女人的哭喊越来越急促,带着绝望的尖厉。
  张晓峰拨开最后一丛灌木,冲进一片林间空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一条不宽的小溪潺潺流过。溪边搭着个临时窝棚,已塌了大半,树枝茅草散落一地,像是被粗暴地拆散。
  锅碗瓢盆摔得到处都是,破铁锅滚到溪边,半锅野菜汤洒了一地,汤渍在石头上还没干。
  地上全是血。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甜腥甜腥的,呛得人喉咙发紧。
  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站在窝棚前,浑身是血,摇摇欲坠。蓝布褂子已看不清原色——被血浸透了,深一块浅一块。袖子撕掉半边,胳膊上一道抓痕深可见骨,皮肉翻卷,边缘发白,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在脚下汇成一小滩。头上还有一道口子,鲜血糊了半边脸。
  他手里攥着把柴刀,刀口卷了好几处,刃上沾着狼毛和血。身子在发抖,腿在打颤,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那眼神不是凶狠,是一个男人护着身后人时,豁出命的决绝。
  他身后,窝棚坍塌的半边棚子里蜷着个女人。二十五六岁,满脸是泪和泥污,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嘶哑的哭喊声越来越微弱,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三只成年狼围在外面。
  一只蹲在溪边大石头上,灰褐皮毛,体型最大,少说八十来斤,眼角一道旧伤疤斜斜划过半边脸——是头狼。绿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受伤的男人,目光阴冷而沉着,像是在盘算着最后一击的时机。另一只伏在窝棚左侧,龇着牙,白森森的牙根露在外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第三只弓着背守在窝棚右侧,蠢蠢欲动。
  三只狼,三个方向,配合默契。正是狼群最擅长的战术——多向同时攻击,让你顾左顾不了右,顾前顾不了后。
  头狼低嚎了一声。
  那声音短促而低沉,像是下了命令。
  三只狼同时动了——左、右、正,三路齐攻,朝男人扑去。它们的动作几乎是同步的,像是演练过无数次的配合。
  男人举起柴刀,但动作已迟钝到极点。刀在手里晃了晃,差点脱手。眼神里写满了绝望,脚步却没有后退一步。他身后,是那个女人。
  张晓峰没有时间细看。端枪,瞄准,扣动扳机,一气呵成。
  “砰——!”
  枪声在山林间炸开,震得树叶簌簌往下落,惊起一群鸟,扑棱棱飞上天。左边那只狼头部中弹,在空中翻了个身,像一袋被甩出去的土豆,摔在地上抽搐几下便不动了。血从弹孔里汩汩涌出,染红了一小片草地。
  与此同时,墨墨已无声无息地扑了出去。
  头狼跃在半空,眼看就要扑到男人身上,墨墨一口咬住它后腿,牙齿深深嵌进皮肉。
  头狼惨叫一声,回头便咬,狼牙闪着寒光。
  墨墨及时松口,往后一闪,躲开了致命反击。
  张晓峰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弹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溪水里,“嗞”的一声响。又一发上膛。枪口转向头狼。
  头狼看见了他。
  那一瞬间,人和狼的目光对上了。
  头狼绿幽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东西——不是凶狠,是权衡。它看见黑洞洞的枪口,看见倒在地上已经不动了的同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嚎。
  就在这时,张晓峰余光扫到第三只狼——正一瘸一拐地准备从侧翼发起攻击。
  他的目光又和那只狼对上了。
  那狼看清张晓峰的瞬间,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跑。
  张晓峰猛地愣住了。
  瘸腿母狼。
  左后腿,是他打瘸的。
  他刚进山当护林员那阵子,那群狼一共五只,在一个夜晚袭击了他的破木屋。那场恶斗他杀了三只,跑了两只,其中就有这只被打瘸了后腿的母狼。后来它再没在这片山里出现过。
  再到后来,他为了救刘副厂长的儿子进原始深山猎熊取胆。这只瘸腿母狼跟着另外五只狼一路追他,伺机报复。那次他得了奇遇,寻到《张氏猎经》,利用猎经里的地形技巧,搞死了其他五只狼——可这瘸腿母狼又成功逃脱。没想到它兜兜转转,又从原始深山里出来了。
  瘸腿母狼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或者说,是刻骨的仇怨。那种复杂的眼神,张晓峰看得很清楚:它认得他。
  它拖着那条瘸腿,一瘸一拐朝山林黑暗深处逃,此时不像狼,倒像是一只被吓破了胆的野狗。
  头狼见母狼跑了,犹豫了一瞬——只一瞬。然后撇下墨墨,转身也钻进灌木丛。灌木剧烈摇晃了一阵,渐渐归于平静。
  林间空地上安静下来。只剩下溪水潺潺的声音,和远处布谷鸟不知世事的啼鸣。
  墨墨没有追。它跑回张晓峰身边,嘴里还叼着一撮狼毛,喉咙里发出呜呜声。张晓峰蹲下拍了拍它的脖子。
  张晓峰端着枪走到那只被击毙的狼旁边,用脚踢了踢。死透了。蹲下看了看狼牙——又长又尖。成年公狼,少说六七十斤。
  他站起来,朝那男人走去。
  男人还站在那儿,手里柴刀举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狼群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还是紧绷的,浑身在抖,但他腿却没有软,脚步也没有退——从始至终,一步都没有退。
  “没事了,狼退了。”张晓峰说。
  男人听见这句话,手里的柴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筋骨,晃了两晃,直直往后倒。张晓峰一个箭步上前扶住,慢慢放平在地上。男人的衣裳被血浸透了,摸上去又湿又黏。前胸后背全是抓痕和咬痕,胳膊上那道伤口最瘆人,皮肉翻开,骨头都隐约可见。
  “春兰……”他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目光努力往窝棚方向看。
  “她没事。”张晓峰把他放平,转头看了一眼。
  窝棚里那女人已挣扎着爬出来。满脸泪水泥污,头发乱蓬蓬地糊在脸上,衣裳被树枝挂破了好几处。她跪在男人身边,双手捧着他的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福生哥!福生哥!”
  声音嘶哑,像是喊了很久很久。
  “别动他。”张晓峰蹲下,仔细检查伤势。再不处理怕要出大事。“失血太多,得赶紧止血。”
  从背包里翻出急救的东西——一小瓶酒精、卷纱布、白药……都是托刘副厂长从县城医院买的。
  张晓峰把男人胳膊上的袖子彻底撕开,伤口从肩膀一直拉到手腕,皮肉翻卷,边缘已有些发白,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拧开酒精瓶:“忍着点。”
  酒精浇上去,男人闷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吱响,却硬是没叫出声来。
  女人在一边看得浑身发抖,手紧紧攥着男人的衣角,指节捏得发白。
  张晓峰撒上白药,用纱布一层层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