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一九七五:一枪一弩一狗一深山 > 第216章 崖底求生·豺口脱险
  张晓峰跟在墨墨后面。墨墨在灌木丛之间穿梭,沿着一条极其隐蔽的小路往更深的山林里走。
  走了将近半个钟头,已完全进入了深山。墨墨一路上都很专注,再没有表现出在骡子那边的那种极度恐惧。这让张晓峰越发确定——它追的这个方向,没有老虎的气息。那个女人的下落,跟老虎没有直接关系。
  忽然,墨墨加快速度冲了出去。它跑到一处悬崖边上,朝下面狂吠起来,叫声又急又响,在山谷里激起一圈圈回声。
  张晓峰跑到崖边,往下看了一眼。这悬崖极高极陡,崖壁上长满了灌木和藤蔓,藤蔓密密麻麻缠在一起,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绿色巨网。崖底被雾气罩着,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有多深。雾下隐约有条湍急的河流,水声轰隆隆地传上来。
  墨墨叫得越来越急,爪子抠着崖边的石头,差点就要往下跳,被张晓峰一把拽住。
  “莫乱来!”
  他蹲在崖边,仔细往下搜索。可崖壁上的藤蔓密密麻麻缠在一起,除了灌木就是藤蔓,什么也看不出来。他拍了拍墨墨:“走,绕路下去。”
  可墨墨不肯走。它四只爪子死死抠在地上,朝崖下叫得声嘶力竭,张晓峰走了几步停下,回头看着它——墨墨是猎犬,它的嗅觉不会出错。既然它不肯走,下面一定有什么东西。
  他又回到崖边,趴在石头上,半个身子探出去,一寸一寸地往下看。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照下去,崖壁上的细节渐渐清晰起来。他看到了一处不对劲的地方——藤蔓的分布不对。然后他看到了一小块布料。蓝灰色的粗布碎片,挂在一根藤蔓的尖刺上,在风中微微晃动。
  张晓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崖边那棵最大最粗的树上——树干粗壮,根系扎得极深,能承重。他解下帆布包,从里面掏出麻绳,把绳子在树干上绕了两圈,打了三个水手结,用力拽了拽确认牢固。然后把另一头扔下悬崖,绳子一路荡下去,消失在雾气里。
  他把98k背在身后,双手抓住绳子,背对着悬崖,一步一步往下蹬。越往下雾气越重,崖壁上的石头变得湿滑无比。脚下的碎石不时被蹬落,哗啦啦掉下去,过了很久才听到撞击崖壁的声响,然后被水声吞没。他一点一点往下挪,心里默算着距离——五米、八米、十米。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脚。
  张晓峰整个身体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往下看。就在他脚下不到一米的地方,崖壁上有一处极其隐蔽的石台。石台不大,往里收,形成一个浅洞,宽敞处勉强能避风雨。石台被崖壁上垂下来的藤蔓遮得严严实实,从上面往下看根本看不到——就算站在崖顶最边上,看到的也只有藤蔓,绝想不到藤蔓后面藏着这么一个地方。
  石台上蹲着一个女人。
  大概三十多岁,蓬头垢面,脸上糊满了泥巴和灰尘,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她一只脚上穿着鞋,另一只脚光着,衣裳被树枝挂破了好几处,露出下面一道道红印子。但除了十分憔悴之外,并没有明显的伤痕。
  刚才就是她,伸出一只枯瘦的手,轻轻拽了一下张晓峰的脚。
  “你是……你是刘木匠的媳妇?”张晓峰压低声音问。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在她满是泥灰的脸上冲出了两道白印子。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串干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是……是我家那位让你来找我的?”
  张晓峰心里一沉。她被困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刘木匠为了找她,一个人进了深山,被猛兽袭击重伤,现在正躺在县医院里,生死不明。
  张晓峰沉默了一瞬,压下心头的翻涌:“先上去,上去了再说。”
  女人很轻——轻得几乎不像一个成年人,攥绳子的力气却出乎意料地大。张晓峰在下面托着她往上推,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发抖,抖得停不下来。她手脚并用一点一点往上爬,每爬一步都要停下来喘一口气,手指攥绳子攥得关节发白,嘴唇咬得死死的,硬是没吭一声。
  墨墨在崖顶上又叫又跳,急得团团转。
  两人先后爬上了崖顶。女人瘫坐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过了好一阵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张晓峰从包里掏出水壶和肉干递给她。她接过水壶,双手抖得厉害,灌了好几口才放下,又拿起肉干,小口小口地啃着,吃得很快,像是要把这两天亏欠的全补回来。
  “慢慢吃,别噎着。”
  女人喝了水吃了东西,脸上恢复了些血色,靠在树干上,断断续续开始说这几天的事。
  三天前,她进山割柴。为了多割些好柴走得深了些,想找一片没人割过的好林子。不知不觉割完柴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背着柴往回走,光线不好,林子里的路辨不清了。就迷了路,越走越偏,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附近。
  忽然她听见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是什么东西在灌木丛里移动的声音,很快,很多,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她转过头,看见四五双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
  豺狗。
  她干脆利落地丢下柴就使劲跑。豺狗在后面追。还好没跑多远就到了悬崖边,要不然肯定跑不过豺狗。
  情急之下,她看见崖壁上有几棵树,想都没想就抓着树枝一节一节往下爬。还好光线不好看不远,她不知道自己离崖底到底有多高。
  然后发现了一个石台——被藤蔓遮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跳了过去。
  豺狗在崖顶上守了她一夜。她能听见它们在头顶上走来走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后来豺狗走了。可她想原路爬回去——但白天能看见这么高,她再也不敢去爬了。
  “豺狗?”张晓峰重复了一遍,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女人点了点头:“嗯,是豺狗,一群。我数了数,有四五只。”
  张晓峰猛地站了起来。
  豺狗。不是老虎。至少,攻击刘木匠媳妇的不是老虎。
  他脑子里的碎片开始一块一块拼起来。墨墨在骡子那边吓得不敢靠近,浑身发抖,夹着尾巴哀鸣,是因为那是真正的老虎留下的气息——是王者之威,是所有动物刻在骨髓里的恐惧。而墨墨在发现刘木匠的地方虽然害怕但还是能执行任务,还能主动嗅痕迹,是因为那里的味道根本就不是老虎的——它害怕的是那只未知的猛兽,但又不是那种从骨子里被震慑住的恐惧。
  从牛家冲得知的刘木匠的伤是由大型猫科动物造成的——但既然不是老虎,那又是什么?豹子?
  这个推断能解释一切。刘木匠为什么能从袭击中活下来——他根本就不是从虎口逃生的,他是从未知猫科动物嘴里逃生的。之所以没有吃掉他,也许是因为刘木匠的拼死反抗让它判断失误,也许是在搏斗中被什么给打断了。而那个打断它的原因,很可能就是那头虎。
  那头虎吃骡子是真实的。牙齿印四指宽、爪痕高过人的肩膀、拖痕深得发黑——这些都不是其他任何动物能留下的,只有老虎。很可能刘木匠被袭击的时候,那头虎正好也在附近。那只未知猫科动物听见虎啸,或者嗅到了虎的气息,本能驱使它丢下猎物逃命。在真正的百兽之王面前,它也不过是猎物。刘木匠才因此捡回了一条命。
  至于刘木匠的媳妇被豺狗追,那是另一件事。
  所有线索都对上了。
  “先回村。回去再说。”
  张晓峰收拾好绳子背上,检查了一遍装备,然后带着女人沿来路往牛家冲方向走。
  女人跟在后面,脚步还很虚浮,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片悬崖,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从那里活着出来了。
  墨墨在前面带路,尾巴终于翘了起来,摇得风车一样,撒着欢往前跑。
  张晓峰没有回答她关于刘木匠的问题。他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刚从崖底逃生的女人说出她男人为找她而生死不明的消息。
  他加快了脚步,心里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