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一九七五:一枪一弩一狗一深山 > 第269章 石院庆成·竹林寻鲜
  轰隆一声闷响。
  木锤重重砸在最后一颗鹅卵石上,震得石缝里的细沙簌簌发颤。
  这一锤不重,力道平平无奇,和这十几天来成千上万次落锤没有任何区别。
  可就在这一瞬间,坝子上所有忙活的人,动作齐齐一顿。
  夯石的停了手,搬石的放了筐,扫地的驻了步。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院坝,完工了。
  陈木根握着木锤柄,手臂上结实的肌肉微微发酸。
  十几天高强度夯石嵌缝,手上早已磨出一层厚厚的新茧。
  陈木根缓缓直起腰身,抬手用粗布袖口狠狠抹了一把满脸热汗。
  退后两步,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眼前这片焕然一新的院坝。
  足足一百五六十个平方的空地,满地鹅卵石大小匀净、纹路规整。
  从木屋屋檐下整齐铺展,一路延伸到驴圈边上。
  每一块石头都嵌得死死的,横竖有序,疏密有度。
  石缝之间全部用细河沙填实、拍紧,踩上去不硌脚板,不积雨水,不沾泥巴。
  半晌,陈木根从心底吐出两个字,带着山里汉子最质朴的满足:
  “巴适。”
  话音落下,二狗子直接把手里木锤随手一丢,哐当一声落在石坝角落。
  他整个人四仰八叉、毫无形象地躺倒在冰凉温润的鹅卵石地上,四肢大张,长长吐出一口积攒多日的浊气。
  “哎哟喂!我这辈子,下辈子,都不想再看见鹅卵石了!”
  众人闻言纷纷低笑出声。
  王大柱挨着他侧身坐下,摸出旱烟卷上一根点燃,斜睨着耍赖躺平的二狗子,嗤笑一声:
  “你狗日的,天天喊累喊苦,吃肉干饭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二狗子睁开一只眼,白眼一翻,理直气壮:
  “我喊累是一回事,但我二狗子干活从来不拉稀摆带!”
  说完他脚掌蹭了蹭身下平整的石面,一脸享受:
  “不过说实话,这新地坝是真舒服。晒了一上午太阳,温嘟嘟的,脚板心踩上去麻酥酥的,安逸得很!”
  旁边的何田水听得心痒,当即脱了解放鞋,光脚踩在鹅卵石上一步步慢慢踱步。
  细腻的沙石贴合脚底,微凉透气,连日干活的疲惫仿佛瞬间消散大半。
  他连连点头,满脸赞叹:
  “真不一样!比泥坝子平整百倍,踩着跟公社大院的水磨石地面差不离!”
  李老三也跟着脱鞋尝试,刚走两步,立马疼得龇牙咧嘴,连连蹦跳:
  “哎哟!遭不住遭不住!我怎么踩起硌脚得要命!”
  陈木根见状哈哈大笑,也脱了鞋子。
  一双布满老茧、常年下地开山的大脚稳稳落在石面上:
  “那是你身子虚,肾气不足!我常年干活、身板硬朗的,踩这石头刚刚好,舒筋活络!”
  众人一阵哄笑,坝子里满是完工后的轻松热闹。
  张晓峰端着一摞粗瓷茶碗从灶屋走出来,看着地上躺平摆烂的二狗子,无奈摇头:
  “二狗,赶紧起来。石头地晒了一上午,看着温和,躺久了更容易受凉。”
  二狗子恋恋不舍翻了个身,脸颊贴着温热的鹅卵石,嘟囔道:
  “没事晓峰哥,这地暖和得很,我再躺两分钟。”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的身影缓步走出卧房。
  陆青雪小腹高高隆起,步履轻缓,站在坝子边缘,静静望着眼前崭新的石院坝。
  往日坑坑洼洼、晴天起灰、雨天泥泞的烂泥坝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整齐干净、温润发亮的鹅卵石平地,干净又敞亮。
  墨墨和黑虎听见动静,从驴圈方向欢快奔来。
  清脆的踏石声哒哒作响,两条狗在崭新的坝子上肆意撒欢、来回奔跑,尾巴摇得欢快无比。
  张晓峰走到陆青雪身侧,递过一杯温热糖开水,轻声问道:
  “怎么样?还满意不?”
  陆青雪接过碗,眉眼弯弯,眼底满是温柔笑意:
  “太巴适了。从今往后,再也不用踩烂泥巴了,看着心里都敞亮舒坦。”
  “嗯。”张晓峰点头轻笑,“忙活十几天,值了。以后刮风下雨,院里干干净净,娃娃出世也有个干净宽敞的地方。”
  说话间,王春梅和张春兰已经将满满一桌晚饭端了出来。
  今日院坝竣工,算是一桩喜事,饭菜就比往日丰盛了些。
  一大盆油亮喷香的野葱炒野猪肉,一大盆红烧竹鼠,一碟凉拌折耳根,一碟腌辣白菜。
  再配上一锅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最难得的是,王春梅特意用晒好的桑葚干,熬了一大锅清甜回甘的桑葚甜汤。
  众人都没有进屋围桌,全都端着饭碗、夹着菜,三三两两坐在崭新的石坝上,边吃边聊,笑语盈盈。
  饭菜香气裹着山间微风,飘荡在整座木屋上空,温馨又热闹。
  酒足饭饱,众人放下碗筷歇了疲惫。
  陈木根走到坝子角落,看着那一堆晾晒多日的木料。
  这些松木、杉木在连日烈日暴晒下,表皮水分早已干透,颜色微微发白。
  他伸手敲了敲木料,声音沉闷不脆。
  又凑近仔细观察木纹,指尖摩挲着木质断面,片刻后轻轻摇头。
  “还差点火候。表面晒透了,木芯里头还藏着水汽。”
  “木头这东西急不得,暴晒只干表皮,内里潮气散不净。”
  “必须放在阴凉通风处阴干几天,让水汽慢慢渗出来,木性稳了,以后做家具、打门窗才不会开裂、不变形、不翘壳。”
  “要阴几天?”张晓峰问。
  “最少七八天。”陈木根笃定道,“阴干到位,木料耐用十年八年。贪快暴晒,用不到两年就变形开裂,得不偿失。”
  “行,听你的。”
  张晓峰当即招呼众人,一起动手将所有木料搬进新建空房,一根根整齐靠墙码放,通风阴干。
  收拾妥当,陈木根拍掉手上木屑尘土,开口说道:
  “晓峰,我们几个得先回大队了。队里马上全面收洋芋,一年一度的大农忙,耽搁不得。”
  张晓峰早有预料。
  四五月,正是巴渝山区洋芋成熟灌浆、开挖收获的关键节点。
  洋芋是山里人这几个月最核心的口粮,一直要吃到稻谷秋收。
  一年一度收洋芋,是全公社、全大队头等大事,谁都耽误不起。
  不等张晓峰开口,二狗子已经苦着脸叹了口气:
  “不是我们想走,是队里卡死规矩!队长放了狠话,农忙期间任何人不准外出做活路,谁滞留外面不回队抢收洋芋,年底所有工分全部扣光!”
  王大柱也跟着感慨一声:
  “平时闲季,交点钱抵工分,队里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农忙,缺劳力,谁都跑不掉。”
  张晓峰理解地点头。
  这年头,工分就是命,就是口粮。
  农忙抢收季节,全队统一调配劳力,半点马虎不得。
  他坦然开口:
  “没事,农忙最大。你们先回去抢收洋芋,等农忙彻底结束,再来接着干活就行。”
  说着,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沓整齐的现金,挨个分发众人这些天的做工工钱。
  实打实的现钱,一分不少。
  陈木根捏着崭新的钞票,心里过意不去,连忙推辞:
  “晓峰,之前你还给我们那么多粮食,这工钱该扣一部分粮钱出来。”
  “不用。”张晓峰按住他的手,语气真诚,“粮食是粮食,工钱是工钱。你们起早贪黑,活做得扎实漂亮,对得起这份工钱。那点粮食,就当我额外给大家的辛苦奖励。”
  众人心里暖烘烘的,也不外推辞,郑重把钱收好。
  随后张晓峰又给王春梅结了工钱,温声道:
  “春梅大姐,你也回去好好陪狗蛋,等洋芋收完,再过来帮忙就行。”
  “要得晓峰,谢谢你照顾我们了。”王春梅满脸感激。
  一番道别,众人陆续动身返程。
  二狗子临走前,还忍不住在崭新石坝上蹦跳两下,连连赞叹着踩平整石面离去。
  人走坝空,热闹散去,山间木屋瞬间安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