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沈静宜说她之前在摩根做过的投融资项目，都是一些成熟期或者成长期的企业，像这种天使轮的还是第一次。
“你觉得跟他们能谈下来吗？”
沈静宜想了想。
“概率很大。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你开出的条件也不差。
一百万的现金注入，足够他们撑到第二款游戏上线了。
这个阶段，估值不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生存才是。”
陈恪点了点头。
他看着车窗外飞掠的路灯，沉默了很长一段路。
“明天，估值提到八百万，份额提到百分之二十五。”
沈静宜愣了一下。
她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点，然后松开。
“陈先生，我做了这么多年投行，从来没见过这么谈投资的。”
她的声音很平，但语气里有一丝不解，“对方还没还价，你自己先加码？”
“我知道。”
“那你——”
陈恪打断她，语气不重，但很坚定，
“一百万，撑不了多久。万一第二款游戏上线比预期晚一个月，他们的资金链就断了。
我要的不是一个‘勉强撑过去’的团队，是一个‘有钱试错、敢做决定’的团队。”
沈静宜沉默了。
片刻后，她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
“我觉得你不只是在押注。你是……笃定他们能做成。”
陈恪没有回答。
沈静宜没有再问。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决心从何而来，他的依仗是什么。
但她看懂了一件事——他不是在赌。
他是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二天，上午十点。
茶楼。
沈静宜选了一个私密性很好的包间，在茶楼的二楼最里面，窗户正对着一条安静的巷子。
木质桌椅，青砖墙面，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
她比陈恪早到了二十分钟。
提前把茶泡好，把谈判要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昨晚她和陈恪沟通了今天的策略——由她来主导谈判。
陈恪说没有问题，他十年没跟人谈过生意了，而且他这张脸、这身衣服，坐在谈判桌上只会减分。
“你来做恶人。”陈恪说，“我来做那个‘虽然我很想要但我可以等’的人。”
沈静宜笑了。“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红脸白脸。”
“那我就是白脸。”陈恪说，“反正我脸已经很白了。”
沈静宜发现自己跟这个人待在一起，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蔡想之、韩铭、宋元柏准时到了。
三个人的穿着比昨天正式了一些——虽然也只是从T恤换成了格子衬衫。
蔡想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这几页纸，写写画画的，一看就是昨晚熬夜讨论出来的。
沈静宜起身迎接，安排他们坐下，给每个人倒了茶。
“陈先生马上到。”她说。
话音刚落，陈恪推门进来了。
他今天换了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用水沾了沾，看着精神了一些。
但跟沈静宜坐在一起，还是像两个世界的人。
没有人注意这个。
所有人都在等沈静宜开口。
“蔡先生，”沈静宜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昨天陈先生说了一百万、百分之二十。你们考虑得怎么样？”
蔡想之和韩铭、宋元柏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女士，”蔡想之开口，
“我们商量过了。一百万没问题，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太高了。
我们三个各有三分之一的股权，如果出让百分之二十，每个人要稀释将近七个点。
我们觉得，百分之十五比较合适。”
沈静宜没有立刻回应。
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百分之十五的话，估值是六百六十六万。”
她说，“你们觉得自己的公司值这个数吗？”
“我们的技术、IP、还有前期的积累——”
“这些目前的账面价值是多少？”
沈静宜不紧不慢地打断他，
“你们的游戏还没有盈利。你们没有收入来源。你们账上的现金撑不过两个月。”
三个年轻人的脸色变了变。
沈静宜的语气没有攻击性，但每一句话都打在要害上。
“我不是在贬低你们。
我在说一个事实。现在的咪蛤游，估值不是由你们的技术或者IP决定的，是由你们的现金流决定的。
一个账上只剩几千块的公司，估值六百六十万——你觉得合理吗？”
蔡想之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们觉得被低估了。”
沈静宜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但陈先生投的不只是你们现在的代码和IP，他投的是你们未来的可能性。
而未来是有风险的。这笔钱，如果你们做失败了，他不会找你们还。
这是风险投资，不是借款。所以他拿走百分之二十，是为了对冲这个风险。”
“可是——”
“你们可以拒绝。”沈静宜说，
“但拒绝了之后呢？谁还会给你们钱？”
包间里安静了。
韩铭攥着茶杯，指节发白。
宋元柏低着头，一言不发。
陈恪坐在角落里，一样一言不发。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
沈静宜接着又问，“一百万，够你们做多久？”
蔡想之想了想。
“第二款游戏做完，加上上线后的宣发费用，大概八到十个月。”
“八到十个月之后呢？如果游戏没有如期上线呢？如果上线后收入不达预期呢？”
蔡想之不说话了。
“做游戏，最怕的不是没钱，是做到一半没钱。
陈先生可以给你们一个安心做产品的环境，但你们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沈静宜看了一眼陈恪。陈恪微微点了点头。
“我提一个方案。两百万，百分之二十五。估值八百万。”
三个人的眼睛都瞪大了。“百分之二十五？这太高了。”
“听我说完。”沈静宜摆了一下手，
“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对应的是陈先生的长期支持。
不只是这两百万。如果他只投一百万，你们的资金压力虽然缓解了，但并没有消除。
下次缺钱了，你们还得出来找投资人。
陈先生的意思，是直接给你们打一个足够深的资金池。这不是一锤子买卖。”
蔡想之沉默了很久。“我们需要时间考虑。”
二十分钟后，蔡想之推门进来。
“沈女士，我们商量过了。如果陈先生占百分之二十五，我们需要确保他不会干预公司的运营方向。”
“这一点陈先生已经承诺过。他是财务投资人，不参与日常管理。”
“还有一个条件。董事会要给陈先生一个席位。
但公司的重大决策，需要全体董事同意。陈先生的一票不能超过我们三个人的任何一票。”
沈静宜想了想。
“可以。董事会席位给陈先生一席，但章程里约定，你们三个人的董事席位共同行使一票否决权。
重大决策需要四分之三以上董事同意。
这样陈先生一个人否决不了，但你们三个人抱团就可以。”
蔡想之和韩铭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点头表示接受。
沈静宜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投资意向书，一式两份，放在桌上。
“两百万，百分之二十五。”
她看了一眼陈恪。
陈恪走过来，在桌前坐下，看着蔡想之。
“这笔钱，我不会催你们出成绩。你们把产品做好，比什么都重要。”
蔡想之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伸出手。“陈先生，合作愉快。”
陈恪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韩铭和宋元柏也伸过手来，五只手握在一起。
沈静宜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个握着手的男人，眼睛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