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宜下来后，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卷起袖子，走到大厅里，开始擦桌子。
赵娟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后场出来，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
“静宜姐，你不用——”
“闲着也是闲着。”沈静宜把桌上的杯子收进托盘，“你们忙你们的。”
林晓晓从收银台后面探出头，看了陈恪一眼。
陈恪正在做奶茶，头都没抬。“她愿意帮忙就让她帮。”
沈静宜擦桌子的时候，店里的人开始多起来了。
中午十一点半，第一批学生放学，三三两两涌进来。
第一个注意到沈静宜的，是一个穿校服的男生。
他端着奶茶走到空桌旁，刚要坐下，一抬头，看到沈静宜正弯腰擦邻桌的桌面。
浅灰色风衣搭在椅背上，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干净的下颌线。
男生端着奶茶愣在原地，后面排队的同学推了他一把：“你倒是坐啊。”
男生这才回过神来，脸一红，赶紧坐下。
不到半个小时，“茶颜来了一个超有气质的美女”的消息在学生群里传开了。
“真的假的？有多好看？”
“你自己来看！比明星还好看！”
“是不是老板的女朋友？”
“不知道，但气质绝了，一看就不是青县人。”
十一点五十，店里的座位全满了。有几个人端着奶茶站在过道里，
也不走，就站在那里小声说话，眼睛时不时往沈静宜的方向瞟。
沈静宜在擦桌子、收垃圾、给客人指座位，动作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这不是她的工作但她做得比谁都自然”的从容。
林晓晓凑到陈恪旁边，压低声音：
“老板，静宜姐往这一站，店里的人气都翻倍了。”
陈恪正在封口，眼皮都没抬。“人再多我们也得一个一个做。”
“不是，你看那些男生——”林晓晓朝大厅努了努嘴，
“你看那几个人男生，估计是专门跑来看美女的。”
陈恪这才抬起头，扫了一眼大厅。确实有几个生面孔，穿着校服，手里端着奶茶，但目光明显不在奶茶上。
他收回目光，继续做茶。“能增加店里的人气，还是很不错的。”
林晓晓笑了，没再说什么。
中午十二点十分，林小禾推门进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还是扎成低马尾，手里拿着一个帆布包，看起来刚上完上午的最后一节课。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价目表，然后目光无意识地在店里扫了一圈——扫到沈静宜的时候，停了一下。
沈静宜正在靠窗的位置收拾桌子，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纸巾，站直，转身走向垃圾桶。
她的动作没有任何表演的成分，但那种长期在职场中打磨出来的仪态，不是刻意的优雅，是习惯成自然。
林小禾的目光在沈静宜身上停留了大约两秒。
然后她收回目光，走到收银台前。
“草莓的，少糖。”
陈恪看了她一眼。“今天一个人？”
“嗯。”林小禾没有多说，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
陈恪收了钱，转身去做奶茶。
草莓丁、少糖、少冰，封口，递过去。
林小禾接过奶茶，转身在大厅里找位置。
座位几乎全满，只有沈静宜刚收拾出来的那张靠窗的小圆桌空着。
她走过去，坐下来，背对着沈静宜，面朝窗外。
下午一点半，高峰期终于过去了。
店里只剩下零星的几个客人，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坐着聊天喝茶。
赵娟在操作台后面清点剩余物料，林晓晓在收银台结账，张浩把外场的垃圾桶清了一遍，重新套上垃圾袋。
沈静宜坐在靠窗的卡座上，额角有一层薄汗，但她没有抱怨，也没有刻意表现出“我很累”的样子。
陈恪从操作台后面走出来，站在大厅里环顾了一圈。
桌椅归位，地面干净，垃圾桶里没有堆积。
他走到沈静宜对面坐下来。
“今天帮了大忙。”
“不是白帮的。”沈静宜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你欠我一顿饭。”
“午饭马上到。”
陈恪拿起手机，拨了附近一家餐馆的号码。
十分钟后，一个骑电动车的年轻人送来了五个餐盒——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一碗酸辣汤，还有五盒米饭。
沈静宜端着饭盒站在陈恪旁边，吃了一口番茄炒蛋，点了点头。
“这家味道不错。”
“青县本地菜，比魔都的杭帮菜好吃。”陈恪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林晓晓在旁边笑着插了一句：
“老板，你今天怎么舍得点排骨了？平时我们吃的最多是青椒肉丝。”
陈恪没接话。
沈静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几个人边吃边聊。
吃到一半的时候，陈恪放下筷子，看了沈静宜一眼。
“你今天往这一站，生意都不用愁了。”
沈静宜正在喝汤，闻言抬起头。“什么意思？”
“你没发现吗？”
陈恪朝大厅里那几个还在磨蹭的客人抬了抬下巴，“有几个是专门来看你的。”
沈静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靠墙那桌坐着两个男生，校服还没脱，奶茶已经喝完了，但谁都没走，一个在假装看手机，一个在假装看窗外。
她收回目光，看着陈恪。“所以，我今天是你的活招牌？”
“活招牌可没你好看。”
林晓晓差点被米饭呛到，赶紧捂住嘴。
赵娟低着头吃饭，但耳朵红了。
张浩不明所以，啃着排骨，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沈静宜放下汤碗，靠在操作台上，看着陈恪。
“既然我是活招牌，那得开工资。”
“开。”陈恪端起饭盒，把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一天一杯奶茶，管够。”
沈静宜看着他，想板脸，但没绷住，笑了。
午餐结束，赵娟和林晓晓收拾餐盒，张浩去倒垃圾。
沈静宜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走到靠窗的卡座坐下来。
陈恪跟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说吧。”沈静宜放下杯子，“你肯定有事。”
陈恪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A4纸，展开，放在桌上。
沈静宜低头一看，上面写着一家公司的名字——字节跳跃。
创始人：张铭。成立时间：2012年初。
主营业务：移动资讯分发，核心产品“天天头条”正在开发中。
团队规模：不到二十人。
“北京新成立的一家互联网公司。”
陈恪的手指在纸上点了点，“我需要摩根大通帮我去谈一笔投资。”
沈静宜抬起头看着他。“你想投多少？”
“一百到一百五十万美元。占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沈静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一百五十万美元，百分之十五，估值一千万美元。
一家刚成立、还没做出产品的互联网公司——这个估值不便宜。但她没有说出口。
“佣金呢？”
“三十万美元。”陈恪说，“如果你们能谈到一百五十万美元以下，省下来的钱，摩根分一半。
如果谈到一百五十万美元以上，超出的部分从佣金里扣。谈到一百八十万以上，摩根一分钱佣金都没有。”
沈静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这是逼着我们往低了谈。”她说。
“你们擅长这个。”陈恪的语气很平，
“而且，我需要摩根大通的名头帮我背书。
一家刚出狱的刑满释放人员，去敲张铭的门，他不会见我的。”
沈静宜沉默了。
三十万美元的佣金，上限足够高，下限也有保底。
如果她能谈到一百二十万美元拿下百分之十五，摩根能拿到的佣金远超正常标准。
这个激励机制，让摩根大通的人会像打了鸡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