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二十万，不是给林策的。
是给苏婉和林峰看的。
让他们知道他手里有钱，让他们知道他卖了苹果股票，让他们知道他在“赌”。
一个把全部身家押在几个项目上的赌徒，更容易被狙击。
林策会把每一句话都传回去。
苏婉会分析每一个字，林峰会评估每一条信息。
他们不会相信他说的“几亿美元”，但他们一定会相信他在冒险。
陈恪把手机揣进口袋，推门回到店里。
林晓晓正在收银台前核对单据，抬头看了他一眼：
“老板，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陈恪系上围裙，走进操作台，
“下午还有一波高峰，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赵娟已经把水果切完了，张浩在补货，新人们都在岗。”
广宁市。
林策挂掉电话，整个人靠在沙发上，手指还在发抖。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二十万。他爸真的有钱。
他拿起手机，拨了苏婉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
“妈，他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苏婉的声音立刻绷紧了：“说什么了？”
林策把通话内容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投资挣了钱、赌一把大的、几亿美元、二十万。
每一句都原封不动，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删减。
苏婉沉默了很久。
“妈？”林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他让你办银行卡？”
“嗯。他说让我找同学或者朋友的卡，别让你们知道。”
“我回头用员工的身份证办一张卡给你，”
苏婉的声音冷下来，“我到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还在乎你。。”
林策没有说话。
“还有，他说的那些投资项目，你一个字都不要漏，全部记住。”
“我记住了。”
苏婉挂了电话，转身看向林峰。
林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份看空报告，脸色阴沉。
“他打的？”林峰问。
“嗯。”
苏婉把林策转述的话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冷，
“几亿美元。他说一年之内。”
林峰把报告摔在茶几上：“一个丧家之犬，还敢大言不惭。”
林峰拿起手机立刻拨了另一个号码。
对方是他的一个老关系，在通讯系统里有门路。
“帮我查一个号码，归属地、注册信息、通话记录，越详细越好。加急，价钱好说。”
对方没有多问，答应第二天给结果。
第二天，4月1日，周日。
中午，林峰收到了回复。对方发来一条消息：
“号码归属地——香港。注册信息为空，通话记录为空。
技术手段显示，该号码使用了多层跳转，源头无法追踪。
可以确定的是，信号最终出口在香港。”
林峰把手机递给苏婉。
苏婉看完，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他在香港。”林峰的声音很沉，
“他到底在赌什么？
他在香港。香港是什么地方？
金融中心，自由港，钱进去就查不到来源。
他去那里，肯定不是去旅游的。”
苏婉站起来，走到窗前。
广宁市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
“他说把钱全部投出去了。在香港能投什么？
股票、期权、衍生品——他手里那点钱，在香港的资本市场里连水花都打不起来。
他凭什么有信心赚几亿美元？”
“这么高的收益，除非他投的不是公开市场。”
林峰转过身看着她，
“是早期项目。天使投资，pre-IPO，但是那种进去就很难退出。”
苏婉沉默了很久。
“你了解他。”林峰走到她身后，“你觉得他会投什么？”
苏婉没有回答。
她在想——陈恪这个人，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别人看他在赌，其实他早就看清楚了结果。
当年做互联网，所有人都说泡沫要破了，他不听，一头扎进去，两年做到估值过亿。
他不是不怕死，是他真的看到了别人没看到的东西。
现在他说在赌。
他说赌对了就有几亿美元。
他在香港。
“他在哪里不重要了。”
苏婉转过身，看着林峰，
“重要的是，他既然敢在林策面前说‘几亿美元’，他就不是随口吹牛。
他真的有把握。我们必须在他兑现之前，找到他。
或者——找到他投的是什么。”
林峰点了点头。“我再去一趟魔都。”
苏婉看了他一眼。“你要找沈静宜？”
“她拒绝了一百万。那我就加到两百万。”
林峰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这个女人不缺钱，但她一定缺别的。每个人都有价码，只是看你会不会找。”
“如果她还不松口呢？”
林峰没有回答。
首都。
沈静宜正在酒店房间里整理字节跳跃的谈判资料，手机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广宁市。
她犹豫了一秒，接了起来。
“沈总，我是林峰。”
沈静宜没有说话。
她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继续翻资料。
“上次我老婆开价一百万，你说不值。今天我加一倍。”
林峰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我吃定你了”的从容，
“两百万。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陈恪最大的一笔投资是什么。其余的我一个字都不多问。”
沈静宜翻资料的手停了一下。
“沈总，你在投行做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两百万买一个信息，可不便宜。”
林峰的语气像是在谈一笔再正常不过的交易。
沈静宜把资料合上，靠在椅背上。
“林总，你这是在购买摩根大通的信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三百万。”林峰没有接她的茬，直接加价，
“沈总，你考虑一下。”
沈静宜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四百万。”
她看了一眼窗外。
“五百万。”
林峰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急切，是一种“我已经开出了我认为最高的价码”的笃定，
“沈总，这笔钱够你在魔都再买一套房了。
你不需要告诉我他在哪，不需要告诉我他做了什么交易，甚至不需要告诉我任何数字。
你只需要告诉我——他最大的一笔投资，是什么方向。一句。够不够？”
沈静宜沉默了片刻。
窗外有一只鸟从灰蒙蒙的天上飞过去，很快就不见了。
“林总。”
“你说。”
“我在首都。”
她挂了电话。
林峰握着手机，站在车旁边，半天没有动。
苏婉从窗户里看到他在楼下站着，姿势一直没有变。
她下楼，走到他面前。“她说什么？”
“她说她在首都。”
林峰把手机收进口袋，
“这意味着，她同意了！她希望我去首都跟她交谈，怕我录音，留下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