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5号，周三。
特斯拉前一天的收盘股价创了新低。
林峰坐在办公室的皮椅里，盯着屏幕上那条绿色的下跌曲线，手指在鼠标滚轮上轻轻拨了一下。
账户浮盈跳出来：三百零三万美元。
他靠进椅背，把脚翘上办公桌。
这种感觉太他妈爽了。
不仅仅是因为赚了钱——峰恪集团一年流水十几个亿，三百万美元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钱。
爽的是另一种东西：什么都不用干，坐在这里点一下鼠标，钱就进来了。
像游戏里开了作弊器，每一个判断都变成钞票，落袋的声音清脆悦耳。
爽的是事实证明，他林峰的眼光不弱于陈恪。
他盯着屏幕又看了三十秒，然后拿起内线电话。
“陈昊，进来。”
陈昊是峰恪集团的投资部总监，三十五岁，哥伦比亚大学金融工程硕士，之前在华尔街一家对冲基金做过三年量化分析师。
林峰去年花了两百万年薪把他从香港挖过来的时候，整个集团的人都说太贵了。
现在林峰觉得这钱花得值。
陈昊推门进来，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一份交易明细表。
脸上的表情却不是林峰预期的那种兴奋。
他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把明细表放在桌上，身体前倾，语气比平时更认真。
“林总，现在是个好时机。”
林峰挑了挑眉，“什么好时机？”
“加仓，”
陈昊的手指在明细表上敲了敲，
“二十二块，已经跌破了我们之前判断的关键支撑位。
下跌趋势完全确认了，空头排列，量价配合，没有任何止跌信号。
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在现价继续加空——浮盈加仓，乘胜追击。”
林峰的脚从桌上放下来，眉头皱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现在继续卖？”
“对，”
陈昊翻开明细表，指着上面的数据，
“我们目前三十八万七千股的空单，平均卖出价二十九块八。
现在股价二十二块，浮盈三百万。如果趋势判断正确，这波下跌至少看到十五块以下。
林总，三百万只是开始。
如果我们在现价加仓，把仓位做到八十万甚至一百万股，
等股价跌到十五块，利润就不是三百万，是一千万以上。”
林峰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陈昊以为他在犹豫，继续往下说：
“做空最怕的是方向看对了但仓位不够。现在趋势已经走出来，风险反而比之前小——”
“平仓。”
陈昊的话卡在半截。
“我说平仓，”林峰放下茶杯，“先把这三百万利润装进口袋。”
“可是林总——”
“你听我说完，”
林峰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你之前说跌到这个位置会有反弹，对不对？”
陈昊张了张嘴，
“……对，超跌之后会有技术性反弹，但这个反弹幅度——”
“既然有反弹，那我为什么不等反弹完了再做空？”
林峰转过身，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个问题很简单你居然想不通”的轻快，
“现在二十二块平仓，赚三百万。等它弹回二十八九块，我再开空单，
成本比现在低六个点，赚的不就更多了？”
陈昊愣在原地。
他花了好几秒才确认林峰不是在开玩笑。
“林总，这种操作是不对的，”
他的语气压得很克制，但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既然我们已经看准了下跌的大方向，就不能在意短期那几个点的波动。
二十二块平仓、等反弹到二十八再开空——
这听起来很完美，但实际操作中你永远不知道反弹到哪里、会不会反弹。
万一它不弹呢？万一它从二十二块直接跌到十五块呢？我们就踏空了。”
“踏空也比亏回去强，”林峰摆了摆手。
“趋势交易最忌讳的就是中途下车，”
陈昊站了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
“你现在平仓等于主动放弃了自己正确的判断。
浮盈加仓是对的方向，落袋为安然后赌反弹再空——那是赌博，不是交易。”
林峰的脸色沉了下来。
“陈昊，你是不是忘了谁说了算？你忘了我们最初的目的？我的要求是，把股价钉死在30美元以下。
现在目的达成，只要股价不超过30，我可以不赚钱。现在，按我说的去做。”
陈昊僵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落地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林峰办公桌上的紫砂壶泛着温润的光。
但陈昊觉得空气忽然变冷了。
“对不起，林总，”他垂下眼睛，“我只是从专业角度——”
“你的专业我认可，但做决策的是我，”
林峰重新坐回皮椅里，语气恢复了之前那种轻松，但轻松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说跌到二十二会有反弹，那反弹就是大概率事件。
既然要反弹，我先把钱装进口袋，等弹完了再空，逻辑没问题。
至于你说的万一不弹——不弹就不弹，少赚一点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陈昊想说“少赚的不是一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林峰刚才说“你说跌到这个位置会有反弹”——他在拿自己的专业判断当挡箭牌。
他说有反弹，是技术面上的大概率事件，但林峰把“大概率”理解成了“一定会”，
然后在这个理解上做出了一个完全外行的决策。
但他只是一个交易员。
拿薪水的。
“好，”陈昊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静，“今晚开盘后，我就择机平仓。”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林峰又在后面叫住了他。
“陈昊。”
“林总？”
“平完之后，等股价回到二十八以上，可以开仓，”
林峰靠在椅背里，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圈，
“到了三十块，能卖多少卖多少。下个月仓位翻倍，别手软。”
交易是有瘾的，尤其成功的交易，林峰此刻的行为，已经多巴胺的刺激下，脱离了最初目的。
陈昊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沉默了大概一秒钟。
“明白。”
他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交易室里小刘还在盯盘。
陈昊把平仓指令放在他桌上，小刘低头一看，眼睛瞪得溜圆。
“昊哥，这——”
“林总的意思。”
小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在这里干了两年，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只是，林峰的操作，他们确实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