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宜也知道，茶颜从一开始定的策略就是用品质换口碑，
用口碑换复购。
物料成本高不是浪费，是投资。
“先看五一节这五天的数据，”
沈静宜把昨天从林晓晓那里抄来的销售记录摆在桌上，
“十一家店，五天假期，青县五家店日均一千八百杯，开店密集，导致单店的销量有了回调。
外围六家店日均两千三百杯，由于密度小，又有半价活动，所以比青县多一些。
加起来每天平均两万三千三百杯。加权均价六块五。”
她开始在纸上列算式，一边写一边念出来。
“五一期间日均流水：23300杯 × 6.5元 = 154500元。”
“五一天均物料成本：23300杯 × 3元 = 69900元。”
“五一天均毛利：154500 - 69900 = 84600元。”
“三天合计毛利：84600 × 3=253800 元。”
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陈恪，
“五一三天，扣除物料成本之后，我们赚了二十五万三千元。看着很漂亮。”
“节后会掉很多。”陈恪说。
“节后我们售价不打折，每天销量我们按五一节的六折算。
每天两万三打六折，大概一万四左右。”
“一万四，均价按八块五计算，物料成本不变，”
沈静宜重新起了一列算式，
“节后日均流水：14000杯 × 8.5元 = 119000元。”
“节后日均物料成本：14000杯 × 3元 = 42000元。”
“节后日均毛利：119000 - 42000 = 77000元。”
她把整个五月份的收入拼在一起，预测一下正月收益。
“五月份总毛利——五一节三天二十五万三，剩下二十八天每天七万七，共二百一十五万六千。
两项加起来，五月份总毛利预计在二百四十万以上。”
“然后减去月固定运营成本六十五万四千，”
沈静宜的笔尖在纸上一划，
“五月份的利润会在一百八十万左右。”
她把这个数字圈起来，沉默了几秒。
“一百八十万的月净利润。任何一个开奶茶店的看到这个数字都会疯掉。
我们还要考虑到冬天市场不好的时候，利润可能会非常微薄。
而且，以上这些钱，还不是我们能装进口袋的。”
陈恪接上了她的话，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接下来还有很多地方要烧钱。
加工中心要扩建，方远看中的旁边那块地，拿地加厂房加新设备加新冷库。
损耗品生产工厂，方远去湾湾考察的那条线，设备加模具加厂房。”
“账上钱全部投进去都不一定够。”
沈静宜说，“这些还不算各种税费，实际只会多不会少。”
“而且这两块投进去之后，短期内不会增加收入。
它们是基础设施——能降低成本、能提高效率、能支撑更大规模的扩张，但本身不产生现金流。”
沈静宜靠在椅背上，把笔放在桌上，闭了一下眼睛。
“所以我们现在的情况是——门店端很赚钱。但赚钱的代价是供应链的大额投入。
热天到了，以后每个月的营收都会稳定增长，而且每一家新开的店都会贡献正现金流。
扩张门店花的钱不多，一家新店三十五万，开出来两个月就能回本。
门店扩张不是问题。
问题是供应链。仓储中心、加工中心、冷库、损耗品工厂——
这些才是真正的现金黑洞。
门店赚钱的速度再快，也填不满这个洞。”
“所以方远每次跟我说又要花钱的时候，我都跟他说别心疼，”
陈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很淡，
“心疼也没用。供应链这个东西，不建是死，建了是烧钱。
区别在于——烧钱建了，以后能活。
不建，等规模大到撑不住品控的时候，就是死。”
沈静宜睁开眼睛，重新拿起笔，在笔记本最后面写了一行字。
“五月底预计账面现金余额：
初始现金1155万 + 五月净利润240万 - 五月预留运营备用金65万。大约1335万。”
她写完这个数字，自己先摇了摇头。
“看着是一千三百多万，挺多的。
但加工中心扩建，损耗品工厂一期投入。账上这点钱完全不够。
六七八月门店还有利润进来，但中间还有一个暑假旺季——
要冲销量、要上新品、可能要打第一波营销——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而且，”
陈恪补了一句，
“如果下个月要进广德市区，地级市的租金和人工成本比县城高一个档次。
到时候需要的供应链支撑更大。”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步行街总店里，早班店员正在擦拭操作台，雪克杯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外面五月的阳光已经亮得刺眼，香樟树的影子落在石板路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走一步看一步，”
沈静宜合上笔记本，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茉莉绿，
“门店端保持现在的扩张节奏，能赚就赚。
供应链那边，先把加工中心扩建的图纸和预算定下来，施工可以分两期走，
第一期先把产能提到能支撑三十家店的水平，大概五百万就够了。
这样现金压力小一点。”
“方远已经在做分期方案了，”陈恪说。
“至于那个损耗品工厂，”
沈静宜想了想，
“可以跟湾湾那边的工厂先谈代工合作。
前期用代工把供应稳住，等体量再大一点，再考虑自建产线。
这样又能省下几百万的现金流。”
陈恪点了头，“可以。”
“如果实在撑不住——抵押贷款或者融资，”
沈静宜把笔记本放进包里，语气不像是妥协，更像是在说一个备选的战术动作，
“茶颜名下有十一家门店、一个仓储中心，固定资产加流水，做抵押贷款能拿到不错的利率。
融资的话，以茶颜现在的增速，A轮估值不会差。
只是你说还不到时候——我同意。但真的撑不住了，也别死撑。
融资不是认输，是杠杆。”
“我知道，”
陈恪把杯子里最后一口茶喝完，
“供应链这个无底洞，我们填得起。只是不能一次性填满。
慢慢填，等规模上来，物料成本降到两块五甚至两块，单杯毛利就更高了。
那个时候，每一杯赚的钱都是我们继续填洞的弹药。”
虽说是填洞，但也是为了茶颜能够在扩张的路上走的更远，走的更稳。
这一点，也是两人的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