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彼岸的某家对冲基金已经盯上了峰恪集团的空头仓位。
他们通过公开信息拼凑出峰恪的空单规模——
至少在一亿五千万美元以上，开仓均价在三十美元附近，止损线很可能设在四十美元左右。
这些数据不是通过内幕交易获得的，是林峰自己在专访里一句一句说出去的。
分析师把那段关于“特斯拉估值过高”的论述反复分析，
结合他之前发布的那篇《电车的春天还远得很》的时间线，准确推算出峰恪建仓的时间和成本区间。
这份做空报告此刻正放在该基金首席投资官的桌上，封面上印着一个醒目的标题：
《TSLA Short Squeeze Target》，
目标清单第一行就写着峰恪集团的名称、估算仓位和预估止损线。
下一页是详细的推演模型——一旦特斯拉股价突破某个关键阻力位，峰恪的空单将面临大规模强制平仓。
而强制平仓本身又会推动股价进一步上涨，形成经典逼空螺旋。
这份报告的建议只有两个字——做多。
不是因为看多特斯拉，而是因为看准了这头困在陷阱里的猎物已经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了全世界。
而在逼空游戏里，受伤的永远不是第一个做多的人，而是最后一个还在死扛的空头。
沈静宜空暇时间都会关注一下特斯拉，作为一个旁观者，她能看到的东西更多。
她把一叠刚从打印机里抽出来的彭博终端截图放在陈恪桌上，
自己在对面坐下来，端起陈恪手边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茉莉绿喝了一口。
“特斯拉这几天的盘面有点意思，”
她说，把最上面那张截图转过来给他看，
“你看这条线。”
陈恪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特斯拉近期的日K线图，七月下旬到八月初的走势被人用红笔圈了好几个位置。
他不是看不懂K线，但沈静宜接下来的话让他放下了手里的进度表。
“从七月下旬开始，特斯拉的日均成交量在持续放大，但股价一直在三十到三十五之间窄幅震荡。
放量不涨，这个形态如果放在A股，多半是出货。
但放在美股，而且是特斯拉这种争议极大的标的身上——”
她停了一下，用手指在那几个红圈上依次点了点，
“有一种更合理的解释。有人在悄悄吸筹。
而且吸筹的力度很大，大到成交量翻了三倍，大到能把空头每一波砸盘都稳稳接住。”
陈恪靠在椅背上。“你的意思是，有人在针对空头建仓？”
“不是‘有人’，”
沈静宜翻到下面那张截图。那是一份特斯拉的做空比率数据，几个关键数字被她用荧光笔标了出来，
“目前特斯拉的流通股做空比例超过四分之一。
四分之一是什么概念？美股历史上公开做空比例超过四分之一的标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这意味着市场上每四股特斯拉股票里，就有一股被借出去做空了。
这个比例就像一个堆满了干柴的仓库，随便一颗火星就能点着。”
“火星是什么？”
“任何一个能让空头恐慌性回补的催化剂。
Model S交付数据超预期、财报亏损收窄、某家机构上调目标价——
都可能是火星。但真正能让这场大火烧起来的，不是火星，是风。”
沈静宜把最下面那张截图抽出来，
上面是她从彭博终端上扒下来的一份期权未平仓合约分布图，
几个关键行权价的位置被她用红圈标了出来，
“这上面的期权未平仓合约集中在几个关键行权价附近。
一旦股价逼近这些行权价，做市商为了对冲风险会大量买入正股，
形成Gamma效应——股价越涨，做市商越要追涨。
而追涨的每一股，都在逼空头拿出更多保证金。这就是秃鹫在等的风。”
陈恪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
他不是看不懂——前世他见过这场逼空大战的全过程，
只是那时候他还在牢里，隔着铁窗看新闻，
只知道特斯拉股价在某个节点之后一路疯涨，把空头杀得片甲不留。
他不知道具体的操作手法，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推动，不知道那些对冲基金是怎么一步一步把空头逼进死角的。
现在沈静宜把这些专业术语摆在他面前，他才真正理解了前世那场大屠杀的底层逻辑。
“你刚才说秃鹫，”他把截图放下，
“你觉得已经有人在布局了？”
“是的，我几乎可以断定。”
沈静宜端起那杯借来的茉莉绿又喝了一口，
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这是她进入专业状态之后的惯性，
“我在摩根的时候见过完全一样的剧本。
2011年港股有一家新能源公司，做空比例最高到过两成半，跟特斯拉现在的数据非常接近。
当时有一家对冲基金花了整整三个月悄悄吸筹，把股价从八块港币一路拉到十五块。
等空头反应过来的时候，借券成本已经翻了三倍，好几个空头爆仓。
那家对冲基金最后赚了将近四亿港币离场。操盘的那几个人，我认识。”
“所以你觉得同样的剧本正在特斯拉身上重演？”
“已经开始了。
上周摩根士丹利有一笔大宗交易，买方匿名，成交价三十二块，成交量是日均成交量的五倍以上。
这种规模的大宗交易，买方不可能是散户。
而卖方——我让我以前的同事帮忙查了一下，是两家之前一直在做空特斯拉的对冲基金，正在悄悄平仓。
秃鹫已经在动手了，只是现在还在布局阶段，没有引起市场注意。”
陈恪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你刚才说了这么多专业术语——做空比例、Gamma效应、逼空机制。
既然特斯拉的空头已经成了猎物，你觉得最容易被盯上的是谁？”
“所有空头都是猎物。但秃鹫挑目标的时候，从来不挑躲在暗处的——
它们挑最肥的，也挑最显眼的。”沈静宜放下杯子，看着陈恪的眼睛，
“林峰。他是特斯拉最出风头的空头，没有之一。
香橼给他背过书，马斯克跟他隔空对骂过，
他在中国财经媒体上公开讨论自己的做空逻辑，甚至暗示过自己的持仓成本区间和盈利规模。
他把自己的底牌亮得比任何空头都多——不是因为对手太强，是因为他根本没有保密意识。
他在实业圈做了十几年，从来不需要隐藏自己的成功，他的名声就是他的竞争力。
但二级市场不是实业圈。二级市场上，暴露仓位等于把自己钉在靶子上。”
她靠在椅背上，语气从专业分析转向了一种更审慎的判断。
“如果秃鹫已经盯上了特斯拉的空头，那林峰一定是猎物清单上排在很前面的那个。
不仅仅因为他持仓大——比他大的空头机构也有——而是因为他最高调。
高调到别人不需要内幕消息就能估算他的持仓量，
高调到别人只需要翻他的专访就能推算出他的开仓均价和止损线。
在逼空游戏里，最高调的空头往往死得最快。因为他已经把该藏的东西全暴露了，而他自己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