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划破了静默,旋翼卷起的风将山林的枝叶吹得猎猎作响。
阿耀坐在舱门边,手握突击步枪,沉默不语。周寅坤背靠舱壁,目光落在手中的EMP弹上,神色冷静得近乎麻木。
这颗银灰色装置上印着不规则的英文编号,指示灯正闪烁着微弱的绿光。那是他们从前线缴获的美军特级型号,能在数秒内瘫痪半径一公里内的所有电磁信号——包括芯片控制系统。
“坤哥,确定这样能摧毁阿塔克?”阿耀低声问。
周寅坤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缓缓摩挲着弹体,眼神沉得像一口老井。
“不能全摧毁。”他顿了顿,“但能逼出他们的底。”
阿耀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声音极轻:“你肩膀还在出血。”
周寅坤低头看了看那片隐隐渗红的纱布,冷笑了一声。
“无碍。”
他声音淡得像是谈天气。但握枪的手指,却分明更紧了几分。
与此同时,泰北丛林深处,CIA秘密基地“灯塔”内。
三道火力网已全面布防,自动机关枪、高热感应器与隐形地雷密密交错,将整个外围布置成一张杀人不见血的巨网。
监控室内,几十面屏幕交错亮起,实时画面从热感无人机传输而来。实验体被关在最内层的冷藏舱里,一排排静默无言,直到灯光骤然切换为红色,门锁一声“咔哒”——
他们睁开眼。
瞳仁中泛起冰冷的红光,无意识的动作一齐启动,如同一具具精准编程过的兵器。
“主控通道解锁完毕。”女研究员低头操作,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目标出现后,立即锁定交战区域。”金发男人冷笑着挥手,“我们已经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你说周寅坤会直接冲核心?”
“当然。”他耸肩,“他不是那种会慢慢挖洞的人——他是会提着炸药、直接踹门的疯子。”
清晨七点四十五分,外围哨站。
第一道火力网已然激活,隐藏于落叶与山石之间的地雷闪烁着肉眼不可见的信号灯。热感警报悄然启动时,远处山谷间传来一阵急促的鸟鸣。
这本是无声丛林中稀松平常的响动,但阿耀眉头一皱:“有埋伏。”
“我知道。”周寅坤将EMP弹别入腰间,举起步枪。
他今天穿的不是那件花衬衫,而是墨黑的作战服。冷硬的线条勾勒出他高大而锋利的身形,胸膛起伏有力,眼神却冷得骇人。
他站在林地边缘,回头看了一眼阿耀。
“听我指令,交火时先引主控反应,再放EMP。”
阿耀点头。
“你还是老样子,头破血流也不愿绕远。”他半是自嘲,半是感慨。
周寅坤没有回应,只冷冷道:“他们的人命,我不值一枪。”
他抬手,枪口一抖。
“动。”
子弹破空而出,打在地雷触发装置旁,炸响同时,密林顿时像被猛地撕开了裂缝——
机关枪自侧翼扫出火光,实验体的脚步自前方推进,黑压压的人影,无声扑出。
阿耀低声咒骂:“不是十个,是几十个。”
“掩护我。”周寅坤眼中却无惧意,他已如鬼魅般穿梭进爆炸与烟尘之中。
他奔跑时,脚步沉稳,眼神如猎鹰,每一次开火都精确至极,击穿的不是胸膛,就是芯片接口。他知道这些“人”已经不能被称作人类,那些注入中枢神经的芯片剥夺了他们最后的意志。
“EMP准备!”他怒吼,声音穿透烟火。
阿耀拔下保险,瞬间掷出EMP弹。
一道白光闪过,四周一瞬间寂静如死。
那些原本扑来的实验体齐齐僵住,像被斩断线的木偶,重重倒地。烟尘未散,周寅坤已冲过第一道防线。
但第二道火力网早已启动。
远处,高塔上的狙击手已锁定他的身影,一声枪响划破寂静。
子弹几乎擦着耳边掠过,他身体侧旋躲避,冷汗顺着额角滑下。他咬牙,身形翻滚跃入掩体后,掌心狠狠按住腹侧。
子弹擦伤了肋骨。
血,却没有停。
他低喘一声,咬紧后槽牙,眼神狠厉如狼。
“推进。”他低声,“带我进去。”
阿耀扑到他身边,脸色一变:“你中弹了。”
“不是第一回。”他低笑一声,声音却在颤。
“再拖下去,他们就要启动主控协议了。”
“你撑不住的。”阿耀低吼,“你还要回来见夏夏——你答应过她。”
这一句话像刀一样插入心口。
周寅坤顿住,睫毛低垂,眼神短暂地晦暗了一瞬。
他想起她站在山道尽头,风吹乱她头发的样子。
想起她哭着说“你不能死”,手指却死死拽住他胸前布料的倔强模样。
她太瘦,太轻了,一阵风都能把她吹走。可她眼神一旦狠起来,就像刀子——能逼得他退一步。
“我答应她。”他低声,“所以才必须冲进去。”
他一脚踹开前方栅栏,火光又起。
第三道火力网前——是那间中控室。
周寅坤脸上的血痕与汗混成一团,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
“手雷。”他一字一顿。
阿耀递上。
“开门。”
他抬手掷出,轰然炸裂。
门碎开的一刹那,实验体控制室内——女研究员正想按下“锁定终止”。
却为时已晚。
周寅坤已一脚踏进来,枪口抬起,子弹精准射穿中控台主机。
碎片飞溅,他脸上被划出血痕,却丝毫未停。
“你们永远不该在她面前动手。”他低声,“她活着,我不许你们插手她的命。”
“你会后悔的。”女研究员颤声,“你……你也有芯片在身!”
周寅坤眼神顿时森寒。
“你们确实装过。”他缓缓抬起衣摆,露出腰侧一块愈合的旧疤,“但我早挖出来了。”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被血渍覆盖的小金属片,啪一声扔在对方面前。
“你们能控制别人,但控制不了我。”
他一脚踹翻终端柜,背后爆炸腾起火焰。
实验体一个接一个瘫倒,基地灯光彻底熄灭。
这一战,CIA东南亚控制实验“阿塔克”,彻底废了。
傍晚。
直升机降落在基地后山时,山色已染晚霞。
夏夏站在风里,第一眼就看见那个缓步走下舷梯的身影。
他身上是焦痕与血,战术服破碎凌乱,脸上带着伤,但他走得笔直,像是一座沉默燃烧的山。
她快步迎上去,想冲过去,却又在他面前一米停住,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你……”
“我回来了。”他轻声说,语调一贯低沉,“如约。”
她抬头看他,唇发颤,终于再忍不住,扑进他怀里。
他的手落在她头发上,温热而笨拙,像个迟钝的野兽在安慰同类。
“我们赢了。”他低声。
“但你还在流血。”她轻声啜泣,“你个混蛋……”
“嗯。”他叹息,低头吻她额头。
“但只要你哭,我就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