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从眉心拿开,看向梵无念。
“无念,长公主殿下说昨晚妖物闯入的时候你也在,你看见了吗?”
周崇安立刻转头看向梵无念。他额头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汗珠,但眼里已经亮起了八卦的光芒。
虽然乌纱帽眼看要保不住了,但该吃的瓜还是不能错过。
寻九蹲在梵无念肩头,尾巴悠闲地甩了甩。他也想知道这和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昨晚他们从头到尾都在一起,和尚比谁都清楚那“妖物”是谁。
梵无念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然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秦文渊:“贫僧昨晚确实在长公主房间。但是贫僧不曾见过任何妖物。”
辰星予手里的茶杯磕了一下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梵无念那张无波无澜的脸上。“无念大师当真没见过那妖物?”她问。
“是的。”梵无念转向她,语气平稳,“贫僧确实没看见。贫僧只记得自己在殿下房间用了晚膳后便晕了,醒来就在自己院里。然后便是秦都督来寻贫僧。”
几人又看向辰星予。
辰星予咬了咬后槽牙,面上不显,心里已经把梵无念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好你个梵无念,竟敢当着本宫的面睁眼说瞎话,但她不能揭穿。
昨晚,她赌上了长公主的脸面、皇家的威严还有一个月的精心谋划。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昨晚的事。
辰星予端着茶,把那股气咽回了肚子里。
寻九也愣住了。
这和尚说谎话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转过头,伸出舌头舔了舔梵无念的耳朵。不错不错,他很喜欢。
梵无念的身子僵了一瞬。寻九感受到他肩膀肌肉的僵硬,顿了顿,把舌头收回来,重新端端正正蹲好。
没人注意到这一人一狐的小动作。
辰星予放下茶盏,转向秦文渊:“秦都督怎么看?”
秦文渊嘴角抽了抽。他怎么看?
在场三个人,拾翠说进去的时候没看到妖物就晕了,梵无念也说晕了没看到妖物,就辰星予一个人看到了妖物。
按他这些年办案的经验,这种情况要么是报案人说谎,要么是报案人眼花了。但他不能这么说。
“殿下,”秦文渊斟酌了一下措辞,“此事确实棘手。要不这样,先让无念大师探查一下院子里有没有妖气。画师那边马上就好,等画像出来也好张贴缉拿。”
辰星予点了点头。
梵无念起身走到院中,撩起僧袍下摆,盘腿坐下。
寻九从他肩头跳下来,乖乖蹲在他身边。
他双手合十,闭眼。淡淡的金光从他合十的指间荡开,贴着地面漫过整个院子。
片刻后,梵无念睁开眼,看向站在廊下的秦文渊和辰星予:“没有妖气。”
在梵无念探查的同时,秦文渊两指并拢掐了一个手诀按在眉心,闭眼。
他是修行之人,能感受到妖气。
昨晚寻九化成人形时没有隐藏任何妖气,还动用了法术。就算经过一夜一个白天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但空气中还是隐约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妖力波动,
梵无念说没有妖气,那就是在替那只妖打掩护。
秦文渊看了一眼梵无念没有说话。
这时,在旁边画画像的画师捧着画纸快步走到周崇安身边:“周大人,画像已完成。”
周崇安接过画像,眼里闪过惊艳。他把画像递给秦文渊。
秦文渊看了一眼也顿了一下。画上是一个红衣白发的少年,桃花眼,眼尾微红,五官精致得不像凡物。
他把画像拿到辰星予面前展开:“殿下请过目,是否与所描述一样。”
辰星予看着画上那张脸,昨晚的记忆又浮上心头。
她沉默了片刻,说:“拿笔来。”
画师恭恭敬敬递上笔。辰星予执笔,在人像左耳处添了一枚耳骨环。她端详了片刻,点头。
秦文渊收回画像,走到梵无念面前展开:“无念大师看看,有没有见过?”
梵无念怀里的小狐狸也凑上前看了看。
不错,画得不错,起码画出了他七分美貌。
梵无念看着画像上那个有七分像寻九的红衣白发少年,眼神沉了沉。沉默片刻后。他摇了摇头:“没有。”
秦文渊没有从梵无念脸上看出什么。
他又拿着画像给拾翠看,拾翠红着眼睛看了半天,摇了摇头。她确实什么都没看到就晕了。
秦文渊收起画像,叫来沈自山,让他带人照着画像去找人。
沈自山接过画像,看了一眼画像上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什么都没说,带着一大半缉妖使转身走了。
辰星予此刻已经冷静了许多。她看着沈自山带人离开的背影,忽然想起秦文渊他们这趟来北境查的案子。
“秦都督,”她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从容,“此妖能悄无声息侵入别院,便有可能悄无声息屠了三村。二者会不会是同一妖物所为?”
秦文渊顿了一下,脑中浮上刚才看到的画像少年。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殿下说得是。臣会让人仔细比对。”他看向辰星予,欲言又止。
辰星予看到了他的表情:“秦都督还有话要说?”
秦文渊暗骂一声。有。但这话不好开口。
他斟酌了好几息,才尽量委婉地开口:“殿下,昨晚之事,臣一定查个水落石出。只是案情未明之前,为殿下安全着想,臣会增派禁军把守殿下院外,殿下若是外出,请务必告知臣。”
辰星予端起了茶盏,垂下眼睑,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平静:“本宫知道了,有劳秦都督。”
秦文渊和周崇安拱手行礼,转身往院外走。梵无念抱着小狐狸正想和两人一同往外走,辰星予忽然在身后开了口。
“无念大师留步。”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端庄,甚至还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柔和。“本宫抄了些经文,想请无念大师帮本宫看看。”
梵无念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身,双手合十,微微欠身:“是,长公主殿下。”
秦文渊和周崇安见状,识趣地退出了院子。
院外,周崇安往秦文渊身边凑了半步,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秦都督,长公主和无念大师……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无念大师昨晚就在长公主房间用膳,现在又被单独留下来。很难让他不好奇啊。
秦文渊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知府官帽都快保不住了,还有闲心八卦。
他面无表情地把目光收回:“瞎打听什么。让你找的货郎怎么还没消息?三村屠灭案的证人你再找不着,小心你的乌纱帽。”
周崇安伸手扶了扶自己的官帽,额头上的汗又开始往外渗:“是是是,下官马上去落实!”
说完扶着乌纱帽快步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