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大人在想什么？”
艾略特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从回忆中回过神，发现他已经停下来，在拉着缰绳让青岚慢步，我也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也放慢了速度。
“没什么。”
“姐姐大人刚才……是觉得我哪里做错了么，一直盯着我看？”
他的声音很细微，看上去坐立不安。
“看你怎么了，不能看吗？”我只好让他不要忐忑地回答。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缰绳。
我随后移开视线，继续练习。
虽然性格上我的确不讨好，但为了让自己不那么讨人厌，即「性格的恶劣是有资本的」，我努力让自己的才能也变得出众起来，这样可以减轻险恶感。
世界意志也不会阻止我变得优秀，毕竟又不是改人物态度什么的剧情线。
所以在骑马这件事情上，我可以甩老弟几条街，这么骄傲也算是有资本。
尽管我本人并不想持物自傲就是，我是个很谦虚的人。
我很快把他甩到身后，故作戏谑：
“什么时候才能追上我？”
老弟脸色微妙，看着我骑马离开的背影不知想什么，灰灰也趾高气昂般甩了甩马尾巴。
几圈过后，开始练习障碍。
马场中央摆着几道低矮的横杆，高度不到半米，是给初学者用的。
灰灰轻巧地跃过第一道，落地的瞬间我身体微微前倾，保持平衡。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灰灰的节奏很好，每一步都踩在我想让它踩的地方。
身后传来青岚的马蹄声。
我回头看了一眼。艾略特正在接近第一道障碍，他的姿势没问题，速度也没问题。但青岚的步点乱了。
起跳点太近。
青岚的前蹄碰到横杆，木杆晃了晃，没有掉，但它自己吓了一跳，落地后猛地往旁边一闪。
随即，艾略特的身体歪了一下。
我看见他的右手拼命抓紧缰绳，左手在空中乱抓，膝盖夹紧了马鞍，但身体已经偏出了马背的中心线。
青岚又跳了一下，被背上不稳定的重量吓到了，然后艾略特从马背上滑了下去。
惨。
他摔在沙地上，侧身着地，右手肘先触地，然后是肩膀。
说实话他整个人在沙子上滑了一小段距离才停下来。
青岚跑出去几步就停住了，回过头，茫然地看着自己的主人。
马术老师惊慌不已，周围几个仆人也是，可是这里虽然年龄我算最小之一，但我只是抬起手来，他们就全部停下脚步。
我明白，这也是剧情改动的机会。
哪怕一点点，我也得努力。
我拉住缰绳让灰灰停下来，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
艾略特正从地上爬起来，右手捂着左手的手肘，脸上沾满了沙子。他的膝盖处的马裤磨破了一个洞，里面渗出一点红色。
“摔到哪里了？”我来到面前。
“没、没事……”
他苦涩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左手肘在流血。
沙子和血混在一起，看起来脏兮兮的。
尽管他的眼圈红了，但咬着嘴唇没哭。
“没事？”
我挑起眉毛。
“从马上摔下来，膝盖破了，手肘在流血，你说没事？”
“……”他低下头。
“真笨。”我说，“练了一个月还能摔，青岚都比你聪明，至少它知道跳过障碍之后要站稳。”
马术老师在旁边汗颜，心说不是谁都有大小姐洛莉丝这样的才能啊，练习一个月摔倒很正常。
艾略特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他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我看见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吞咽什么。也许是眼泪，也许是委屈，也许是愤怒。
“对不起……”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抱起手臂，“你这个样子，明年怎么去比赛？上去给阿尔德海姆家丢人吗？”
他没说话，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沙地上落下一滴深色的水渍，然后是第二滴。
“……哭什么。”我有点尴尬了，原来我给的压力这么大吗？
本意是想鼓励啊。
“没、没哭……”
他抬起手臂，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睛。
沙子蹭到脸上，留下一道道浅红色的痕迹。
我看着他，阳光很晒，他额头上全是汗，金色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膝盖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沿着小腿流下来，染红了白色的马裤。
没办法，天意的大手先不顾了，应该可以直接试着下一步了。
“……跟我过来。”
我无奈转身走向场边的休息区，艾略特愣了一下，然后一瘸一拐地跟上来。
休息区有一排木制长椅，上面搭着遮阳棚，我让艾略特坐下，然后从马具箱里翻出医药箱，里面有绷带，有药膏，有一小瓶消毒用的烈酒。
仆人们在我的眼神示意下依旧只是守护。
“手伸出来。”
他把左手伸出来，手肘外侧蹭掉了一大块皮，沙子嵌在伤口里，血和沙混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
“会有点疼。”
我打开烈酒瓶子，倒在干净的纱布上。
“忍一下。”
纱布碰到伤口的那一刻，艾略特整个人弹了一下。
“噫——！”
“别动。”
我按住他的手腕，烈酒渗进伤口，他的手臂在发抖，手指蜷曲起来，指甲掐进掌心里。
坦白地说这是在治疗，可痛苦的过程应该算是虐待，所以世界意志没有弹出警告的消息？
老弟也没有把手抽回去，因为以前试过，那大概是刚穿越过来没多久的时候。
他在练剑时划伤了手指，我要给他上药，他下意识把手缩了回去，然后世界意志判定我受到了“反抗”，强制让我打了他一巴掌。
虽然我很难绷，可老弟的心里应该买下了一道「忤逆姐姐就会吃耳光」的精神烙印吧。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在我面前表示过任何反抗。
“……好了。”
我把伤口清理干净，涂上药膏，用绷带缠好，然后是膝盖，膝盖磨得更严重，马裤都磨破了，布料和伤口粘在一起。
我小心地把布料揭开，艾略特倒吸了一口凉气。
“谁让你摔的。”我连忙补刀几句。
“……青岚步点乱了。”
“步点乱了你就不会调整吗？缰绳是摆设？”
“我……我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就是没练够。”我把膝盖上的沙子清理干净，“从明天开始，每天多练一个小时障碍。”
“……是。”
他的声音闷闷的。
我用绷带把他的膝盖也缠好，白色的绷带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打了一个小小的结。
不紧不松，刚好。
擦汗如释重负，呼，小老弟我待你真心好吧？只是天意让我pua你啊。
“好了。”
我心想站起来，把医药箱放回去，甚至还好心地追加宣布——尽管是以嫌弃的语气说话：
“今天到此为止吧，回去休息。”
“……谢谢姐姐大人。”
马术老师欲言又止，最后只能装作没看见，恭敬地三十度鞠躬欠身。
老弟站起来，低着头，一瘸一拐地往马场出口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姐姐大人。”
“嗯。”
“我的比赛……您真的会来看吗。”
他的背影很小，十岁的男孩，瘦瘦的，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右腿的白色绷带从马裤的破洞里露出来，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不知道他出于什么样的目的问出这句话，明明是被虐待。
“……看情况吧。”
我说。
他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于是接下来是一段乏善可陈的马术练习——我独自练习。
……
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稍微复盘一下今天的事情，老弟那句会不会来看马术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