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十年后的世界,不知不觉已经过去整整一周了。
在这一周的时间里,我几乎把自己的活动范围压缩在了莉莉安娜那间房子里。
看书、学习魔法、吃饭、睡觉、偶尔坐在窗边发呆,基本不怎么外出。
倒不是我天生喜欢当个缩头乌龟,主要还是很多琐碎的生活问题,都被莉莉安娜主动包揽了,就连早饭午餐晚饭,她也总是在下课后打包带回房间和我一起吃,极少让我出门。
不过我也能理解,上次在食堂拐角猝不及防撞见十年后的瓦尔登堡,那场面至今想起来都也心有余悸。
归根结底……我是个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人。
于是这样那样的约束,我就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度过了这样的一周。
坦白来讲并不有趣。
这一周下来,我整个人都被憋坏了。
除了去几步路外的盥洗室,我能活动的区域就只有那张单人床和书桌附近,哪里都去不了。
虽然在前世的时候,我也曾经有过靠着泡面和电脑一个暑假不出门的宅家挑战经历,但那是有WIFI和galgame陪伴,但眼下的处境怎么看都不该是安心宅家的时候吧?
我还要回到原本的世界线去。
而且说起来,最近几次我和莉莉安娜聊起这个话题,她总是有些闪烁其词。
一会儿说时空类的魔法太过深奥,一会儿又说书还在审批借阅流程中,她正在努力,但始终拿不出一个确切的预计日期。
更让我有些坐立难安的是,莉莉安娜对我这种闭门不出的状态完全乐此不疲,甚至显得非常乐意照顾我。
有时候早晨我刚睡醒,就会发现换下来的旧制服已经被她叠得整整齐齐,拿走去清洗了,虽然每次看到她微红着脸把洗干净烘干的衣服送回来时,我都有些微妙,但考虑到这个房间里没有独立的水槽,我也只能归结于她是在尽地主之谊。
不过,总这么干耗着不是办法。
那三本从戒指里取出来的古代法典,每一本都厚得跟字典一样,密密麻麻全是晦涩难懂的推导。
学到现在,我脑子里塞满了各种理论公式,实际操作却还停留在纸上谈兵的阶段。
所以今天,我打算自己外出一次。
这不是为了散心而盲目乱跑,我是有着正当的理由。
比如,想要把那招名为【相位跃迁】的位移术式真正掌握,光看书是没用的,手札的第一页就写得很清楚,施术者必须借助微量的“时之砂”作为触媒。
通过这种特殊的炼金矿物,去捕捉流动的时间,才能建立起稳定的感知,此外,构建【圣域】结界所需要的魔导晶粉,也必须去市面上碰碰运气。
我知道……这样做可能会给莉莉安娜带来麻烦。
她不止一次严肃地告诫过我,十年后的巴顿王国处于战备状态,秩序大不如前,而作为五年前就已经在消失的公爵千金,我以这幅年轻的模样重新出现,要是一旦暴露,绝对会引发无法预料的风波。
但我想…只要小心一点…买完东西立刻折返?来回最多两个小时就能搞定。
正好,今天上午莉莉安娜有两堂的课程,至少要到正午才会回公寓。
在客观上,没有任何人能拦着我。
所以,走吧。
无论是我的感情上闷得太久,还是为了学习魔法所必要的外出,都是必要的。
在出门前,我也特意在穿戴上下了一番功夫。
我换上了一件没有多余装饰的深灰色粗布斗篷,将那头扎眼的淡金色卷发盘在脑后,塞进了宽大的兜帽里,然后腰间挂着以鹿皮钱袋,里面装着一些带来的金币。
莉莉安娜虽然也有给我留钱,就在抽屉里面,但我已经白吃白住,再拿钱实在不好意思。
总之,把兜帽的帽檐压低到几乎遮住半张脸,我从镜子里端详了一下自己。
看起来就像是个平平无奇的年轻平民小姑娘。
我吐出一口气,轻轻转动门把手,推门而出。
十年后的巴顿王都,我总算再次踏足了。
……
—巴顿·王都商业区—
从学院的侧门走出来,沿着青石街道一路往南,就是王都最繁华的中央商贸干道。
季节正值初春,路边的观赏花坛里刚抽出一抹嫩绿,头顶的天空却泛着灰蒙蒙的光泽。
虽然街边依然林立着各种三层高的砖木商铺,招牌上画着炼金药剂瓶或者铁匠铺的锤子,车水马龙间维持着作为一国之都应有的规模,但空气里却感受不到十年前那种轻松浮躁的喧闹。
街上行走的市民大多穿着灰暗耐脏的长袍,神色匆忙,很少有人在路边停下来闲聊。
几乎每个主要路口都设立了由黑铁拒马拦成的临时检查哨,三五个全副武装、身披重铠的防卫军士兵按着剑柄立在那里,冷冷地审视着过往的行人。
街角甚至张贴着大幅的征兵告示和物资配给法令,边角处已经被初春的风吹得有些卷边。
那种,由漫长战争带来的压抑感,沉甸甸地压在这座城市里。
而走在石板路上,我总感觉四周时不时有若有若无的视线扫过来。
稍微留心观察了一下周围,我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在战时动员的法令下,大部分平民家庭的年轻男女要么被编入了后勤工坊,要么在城防哨所当学徒,像我这个年纪却独自一人在商业街上闲逛的年轻少女,整条街上几乎找不出第二个。
再加上我腰间那个鼓囊囊的鹿皮钱袋随着走动不免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右手食指上那枚虽然样式古朴、但感觉很高级的戒指也未能完全遮掩,估计在某些行家里手眼里,多少显得有点招摇了。
算了,多想无益,赶紧买完回去要紧。
我加快了步伐,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在水晶球招牌的店铺前停下脚步。
【霍夫曼魔法物资商行】。
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门顶上的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干燥草药、水银和硫磺混合的气味。
两侧的高大木架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玻璃封罐,里面浸泡着不知名的魔兽器官,或者装着颜色各异的矿石粉末。
柜台后面,一个头发稀疏、戴着单边水晶放大镜的老头正低头摆弄着一杆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