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胖的中年妇女终于给我们开好了房间,我从服务台拎了一壶热水,与米彩一起沿着狭窄的楼道向客房走去。
我用钥匙打开了门,借助手机的光才找到了开关,当屋子的灯光亮起,我们意外地发现,这间客房比预想的要干净很多,且宽敞,往床上重重一躺,席梦思顿时晃了两晃,对于疲惫了一天的我而言,实在是意外之喜。
米彩对床似乎没有那么重的渴望,拉开了窗帘,让屋子通通自然风,水雾也飘了进来,她也不关窗,站在窗户边往外看着。
“看什么呢?”
“昭阳,你来看,屋子的后面有一片小竹林!”
我立刻起身来到米彩身边,俯身望去,真的有一片小竹林。此时正值初夏,是竹叶最茂盛的时候,顿时将这个简陋的公路旅馆衬托得有了生气。而那顺着竹叶落下的雨水,好似一道道帘幕,让小竹林充满了情趣,以至于我和米彩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这次入住的体验真的要比上次好上太多了!
我忍不住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将烟雾吐出之后,转身向米彩问道:“其实我真的很想知道,昨天晚上你是怎么过的,又想了些什么?”
米彩坐回到床上,情绪瞬间低落下去,她的眼角有些湿润,许久才对我说道:“其实我辨得清是非,只是心里真的很难去相信……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有什么顾虑可以和我说,无论怎样,我都会想办法帮你解决。”
米彩终于看着我,一声轻叹后说道:“你介意我和你谈谈我的爸爸以及与蔚然在美国的这些年吗?”
我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想为自己点上一支烟,却发现手上的烟还没有抽完……
米彩开始回忆往事,足足过了一分钟才说道:“当年我在中国传媒大学毕业之后,并没有打算去美国留学,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接手卓美,我不喜欢商场里的那些尔虞我诈,所以在大学主修的是摄影——一个与商业经营完全没有关系的专业,而爸爸也从来没有要求我去涉猎商场,但他心里却是希望我能接手卓美的,只是太爱我……”
说到此处,米彩的泪水再也不能抑制地落了下来……我心中一痛,但还是耐心地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米彩抽出一张纸巾擦掉了泪水,声音却已经哽咽:“那一年,正当我在佛罗伦萨旅行时,传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爸爸他因为长期的过度劳累和饮食不规律而患上了早期胃癌,这让我很痛苦……他这一生的心血全部花在了卓美和我身上,这种情况下我不能弃他的心血于不顾……我不可以再自私下去,终于选择了去美国留学,主修工商管理,目的就是为了接手卓美,让爸爸轻松一些……在我去了美国后,爸爸的心情好了很多,降低了工作强度,也积极配合治疗,那段时间他和我说得最多的,便是等我从美国回来后,他就放手卓美,安度晚年……可是,一场……无情的车祸还是夺走了他的生命!”
米彩的泪水已经决了堤,我心中从未如此疼痛,好似代替米彩经历了那个不幸的事件。我将她紧紧搂在怀中,给予微薄的安慰……
“昭阳,接手卓美是我和爸爸的约定……他的一生都献给了这座商场,你可以明白卓美对我的意义吗?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卓美!”
“我明白……我明白卓美在你心中的分量,没有人可以从你手中拿走卓美!”
米彩抬起头看着我,久久不再言语,或许我说的这句没有人可以从她手中拿走卓美的话,对她而言是不现实的,因为如果蔚然倒向米仲德,就会让她失去卓美。
许久之后,我终于向她问出了我心中一直以来最大的一个疑问:“你的妈妈呢,为什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
米彩的表情忽然更加痛苦,以至于嘴唇都在微颤,我的好奇似乎触及了她内心最大的隐伤……
我不忍再看她痛苦下去,轻声在她耳边说道:“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聊聊你和蔚然在美国的这些年吧。”
米彩点了点头,花了很长时间才平复了情绪,对我说道:“后来,我只身一人到了美国这个陌生的国家,那个时候的生活是黑暗的,每天必须承受着各种各样的精神压力,我的体质也不太好,总是生病。直到后来我遇到了蔚然,他总是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带我去他美国的家,将他的爸爸妈妈介绍给我,让我融入他的家庭,这让我感到很温暖……在生活中他也给了我很多保护,为了不让我被异性骚扰,他甚至去学了搏击,哪怕练到伤痕累累!这份感情,我真的不能忘怀,更不能否定,甚至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他就是那个我要嫁的男人……直到遇见了你……我才渐渐明白,爱情是没有道理的,而那个看上去我必须要嫁的男人,却不是我爱的人……”
这一次,我彻底沉默了。
如今发生的这一切,只源于一次偶然的相遇,假设没有我的存在,没有一种叫爱情的东西成为羁绊,也许现在的米彩已经嫁给了蔚然,何至于像现在这般必须去作痛苦的抉择?
但爱情就是没有道理的,既然已经被命运编排在一起,那就该坚定不移地走下去,所谓用放弃来成全,那只是言情剧的套路,而罗本便是误信了这该死的套路,让自己和韦蔓雯在满身的伤痕中各自生活了三年。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这场不期而至的阵雨好似要停了,于是屋子里变得更静了,我们好似听到了彼此的呼吸声。米彩的表情越来越无助,握紧了我的手,轻声地重复着:“我该怎么办……”
如果不是雨小了,我根本听不清楚她在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