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跨院的晨光来得略迟，秋露沾湿了院角的杂草，姜璃是被肚子里的“咕噜”声叫醒的。
她伸了个懒腰，从硬板床上滚下来，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到桌边，看着空空如也的符箓袋旁只有半块昨日下山剩下的干饼，顿时垮了脸。
“萧景煜这个小气鬼！”姜璃叉着腰，对着窗外狠狠啐了一口，“说好的三餐送到院门口，这都日头晒屁股了，连个馒头渣都没见着！”
昨日她撂下狠话接受西跨院和粗茶淡饭，原以为就算是粗米白面，也总能管饱，没想到这九王府的人居然这般势利，看萧景煜对她冷淡，就敢公然克扣她的吃食。
若是换做旁人，或许只能忍气吞声，可她是姜璃，从来不是受气的性子。
她愤愤地抓过背上的符箓袋，指尖飞快地摸出一张泛黄的“催粮符”——这是她昨日夜里临时画的，算不上高阶符箓，却能催得主事之人坐立难安，急着送来吃食。
指尖捻诀，低喝一声“起”，符箓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姜璃拍了拍手，得意地坐到木椅上，等着王府的人送吃食上门。
她算得没错，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和仆人的低语声，还有人小心翼翼地叩门：“姜小仙子，老奴给您送吃食来了。”
是王府的管事福伯，语气比昨日还要恭敬几分，只是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方才他正陪着后厨对账，忽然浑身燥热坐立难安，脑子里只剩“给西跨院送吃食”这一件事，分明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哪里还敢耽搁。
姜璃扬声喊了句“进来”，福伯连忙领着两个小仆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个食盒，身后还跟着人扛着一床厚实的棉絮和几卷粗布。
“小仙子恕罪，”福伯躬身将食盒放在桌上，满脸歉意，“今日后厨忙活主院的早膳，耽搁了小仙子的吃食，老奴给您赔罪了。”
他说着，连忙打开食盒，里面居然不是萧景煜吩咐的粗茶淡饭，而是一碗小米粥、一碟酱菜、两个白面馒头，甚至还有一小块卤牛肉。
姜璃眼底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
这催粮符果然管用，不仅催来了吃食，还逼得福伯偷偷加了餐。她没点破，拿起白面馒头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道：“算你识相，以后若是再敢耽搁我的吃食，后果你知道。”
“是是是，老奴记下了，日后必定准时送来。”福伯连连点头，又指了指身后的棉絮和粗布，“王爷昨夜听闻西跨院简陋，特意吩咐老奴给您送些棉絮过来，免得入秋寒凉，小仙子染了风寒。”
这话一出，姜璃咬馒头的动作顿了顿。
萧景煜？特意吩咐的？
那个冷面煞神，居然会关心她有没有染风寒？
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心里犯了嘀咕。这男人心思也太琢磨不透了，昨日还对她恶语相向，扬言要打断她的双腿，今日居然会主动给她送棉絮？
怕不是有什么阴谋吧？
姜璃甩了甩脑袋，管他什么阴谋，有棉絮暖床，有白面馒头吃，还有卤牛肉解馋，先享受了再说。她摆了摆手：“知道了，放下吧，你们都退出去，别在这儿碍眼。”
“是，老奴告退。”福伯如蒙大赦，连忙领着小仆退了出去，临走前还特意轻轻带上了院门。
等众人走后，姜璃才放下馒头，慢悠悠地喝着小米粥。她一边吃，一边盘算着，萧景煜既然松了口给她送棉絮，想必是对她的符箓本事多了几分忌惮。
看来，是时候找个机会，再给他露一手，也好早点把“符箓换好酒好菜”的买卖谈成。
这个机会，来得比姜璃预想的还要快。
午后时分，姜璃正在院中晒符箓，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慌乱的呼喊声，夹杂着仆人的惊叫，顺着风飘进了西跨院。
“不好了！出事了！”
“快去找王爷！快去找太医！”
“二公子出事了！被煞气缠上了！”
姜璃捏着符箓的手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二公子？想必是萧景煜的侄子，户部侍郎家的小公子萧承泽。她下山前师父提过一嘴，这萧承泽自幼体弱，极易被邪祟煞气侵扰。
而九王府最浓的就是煞气，这小公子怕是不小心闯到了煞气浓郁的地方，被反噬了。
姜璃心念一动，抓起几张镇煞符和一张驱邪符塞进袖中，抬脚就冲出了西跨院。
她倒不是真心想救人，只是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若是能治好萧承泽，不仅能在萧景煜面前立威，还能趁机拿捏住他，日后想要好酒好菜和铜钱，岂不是易如反掌？
一路飞奔，姜璃很快就赶到了前庭的海棠院。
此刻的海棠院早已乱作一团，仆从们吓得跪地发抖，几名侍卫围在廊下，脸色凝重。院子中央的石桌上，躺着一个约莫五岁的小男孩，正是萧承泽。
他面色青紫，双目紧闭，浑身抽搐不止，嘴角还溢着白沫，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那正是萧景煜身上逸散出来的煞气，缠上了体弱的萧承泽，若是再得不到化解，用不了一个时辰，这小公子怕是就要一命呜呼了。
萧景煜站在廊下，玄色锦袍衬得他面色愈发冰冷。他的凤眸死死锁着石桌上的萧承泽，周身的煞气翻涌不休，比往日还要浓郁几分，吓得一旁的太医浑身发抖，连脉都不敢上前搭。
“废物！”萧景煜薄唇轻斥，声音冰冷刺骨，“连一个孩童都救不了，朕养你们这群太医何用？”
太医们吓得连连跪地，磕头不止：“王爷饶命！王爷饶命！二公子这是被浓郁煞气反噬，并非汤药能治，臣等……臣等无能啊！”
煞气反噬，唯有玄门术士能解。可京中的玄门术士，要么避之不及，要么本事低微，根本化解不了九王府的滔天煞气。
就在萧景煜盛怒之下，想要下令处死这群太医时，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从院门口传来。
“都别吵了，一个小小的煞气反噬，至于闹得这么天翻地覆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姜璃一身浅青色短打，背着符箓袋，昂首挺胸地站在院门口，脸上带着几分不耐，还有几分胸有成竹的傲气。
萧景煜眸色一沉，看到她的瞬间，周身的煞气愈发浓郁：“谁让你过来的？滚出去！”
他不想让这个疯丫头插手此事，更不想让她借着救人的名义，在王府里愈发肆无忌惮。
可姜璃却半点不退，反倒快步走进院子，径直走到石桌旁，低头看了一眼萧承泽的模样，嗤笑一声：“萧景煜，你别不知好歹。这小公子是被你的煞气缠上的，除了我，没人能救他。”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萧景煜，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算计：“若是你求我救他，我就出手。救好之后，我不要别的，只求你答应我，日后给我好酒好菜，每日一贯铜钱，还有……允许我自由出入九王府。”
萧景煜的指尖攥得发白，骨节泛青。他看着石桌上奄奄一息的萧承泽，又看着眼前这个嚣张蛮横却胸有成竹的少女，眼底的寒意一点点褪去，终是咬着牙，吐出四个字：
“本王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