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青城山,灵气氤氲,暖意渐浓。
院中的艾草早已晒干捣成细末,分装在一个个锦盒之中,姜璃画符的案几旁,常年摆着一碗新鲜调和的艾草朱砂汁,灵气充沛,色泽鲜亮。萧景煜身上的煞气已然彻底消融,周身只剩温润如玉的气度,日日陪着姜璃磨墨铺纸,虽说画符的手艺依旧笨拙,却已然能画出模样周正的平安符,惹得姜璃时常笑着打趣他“总算摆脱了歪歪扭扭的噩梦”。
萧承泽早已爱上了这片青山绿水,每日天不亮便跟着四位师弟上山遛弯,学着辨认草木,学着背诵玄门口诀,学着画最简单的符箓。小家伙性子乖巧,嘴又清甜,深得四位师弟的喜爱,秦越教他读书,林砚陪他嬉闹,连最腼腆的苏珩,都愿意把自己珍藏的灵石分给她。
这日清晨,姜璃正坐在院中石桌旁,画着一批平安符。再过几日,便是山下乡邻的春耕之日,往年这个时候,她都会画一批平安符送给乡邻,护他们春耕顺遂,五谷丰登,今年虽迟了几日,却也不能怠慢。
萧景煜坐在她身旁,专心致志地磨着墨,指尖力道均匀,墨香混着艾香,萦绕在两人周身。他偶尔抬眼,目光便会落在姜璃的侧颜上,少女眉眼低垂,睫毛轻颤,握笔的动作沉稳利落,每一笔朱砂都勾勒得精准无误,那般专注的模样,远比京城的繁花盛景还要动人。
“萧景煜,你磨的墨太浓了。”姜璃头也不抬,指尖捻起狼毫笔,沾了些许朱砂,“画平安符不用太浓的墨,清淡些,正气更足,也更贴合乡邻的命格。”
“好,我即刻调淡些。”萧景煜闻言,立刻放缓动作,小心翼翼地加水调和,眼底没有半分不耐,唯有全然的顺从。他如今早已摸清了画符的些许门道,虽不及姜璃那般厉害,却也懂得,每一张符箓,都藏着她的心意,容不得半点敷衍。
就在这时,道观的山门外,传来一阵恭敬的呼喊声,夹杂着些许孩童的嬉闹声:“姜道长,姜道长在家吗?”
姜璃握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望向山门,眼底满是笑意:“是山下的乡邻来了,想必是来求春耕的平安符。”
萧景煜放下墨锭,起身说道:“我去开门,你接着画,不用急。”
说着,他迈步朝着山门走去,刚推开朱红木门,便看到山门外站着十几位乡邻,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青壮年男子,还有牵着孩童的妇人,每个人的手中都提着些许自家种的青菜、红薯,或是亲手做的糯米糕,神色恭敬而恳切。
“您就是……九王爷吧?”为首的李老汉,看着萧景煜温润的模样,连忙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拘谨,“我们早已听闻,姜道长嫁给了九王爷,王爷亲自陪着道长回青城山,真是道长的福气。”
往日里,他们只听闻京城九王爷煞气滔天,克妻避世,却从未想过,竟是这般谦和有礼、温润如玉的模样,半点没有权贵的骄纵,看向道观院内的目光,更是满是宠溺。
“老丈不必多礼。”萧景煜连忙伸手扶起李老汉,语气温润,没有半分王爷的架子,“今日诸位前来,想必是求平安符?璃儿正在院中画符,诸位快请进,歇歇脚,喝杯热茶。”
乡邻们闻言,皆是满脸欢喜,连忙道谢,提着手中的东西,小心翼翼地走进道观。他们常年受姜璃的恩惠,每年春耕、秋收,姜道长都会送平安符下山,护他们人畜平安,五谷丰登,如今能登门道谢,还能见到九王爷,倒是他们的荣幸。
萧承泽听到动静,连忙从艾草丛旁跑过来,身后跟着四位师弟。小家伙穿着青色短打,手里攥着一张刚画好的小平安符,看到乡邻们,笑得眉眼弯弯:“李爷爷,王婶婶,你们来啦!”
“哎,承泽小公子真乖。”李老汉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眼底满是慈爱,“几日不见,又长高了不少。”
姜璃停下画符的动作,起身对着乡邻们拱手一笑:“诸位乡邻,今日前来,想必是为了春耕的平安符?我已然画了大半,再等一个时辰,便能全部画好,诸位先歇歇脚,尝尝我师弟们泡的艾草茶。”
“多谢姜道长,多谢姜道长。”乡邻们纷纷道谢,找地方坐下,妇人们主动起身,帮着师弟们端茶倒水,老人们则坐在石桌旁,看着姜璃画符,眼底满是敬佩。
“姜道长的符箓,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一位白发老人看着案几上的平安符,由衷赞叹,“去年我家小子春耕时,戴着道长给的平安符,连摔跤都没摔过一次,秋收时更是五谷丰登,比往年多收了好几石粮食。”
“是啊是啊,”另一位乡邻连忙附和,“我家牲口去年得了怪病,不吃不喝,多亏了道长给的驱邪符,贴上去没多久,就好了,今年定然还要多求两张。”
听着乡邻们的夸赞,姜璃的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诸位客气了,我画符,本就是为了护一方安宁,能帮到诸位,便是我的福气。”
萧景煜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他看着她耐心地回应乡邻的话语,看着她一丝不苟地画着平安符,看着她眼底的赤诚与温柔,心底满是欣慰与骄傲。
这便是他的王妃,她有一身玄门本事,却从不恃才傲物;她深得世人敬重,却依旧谦逊温和;她能护他摆脱煞气,能护道观安宁,更能护一方乡邻顺遂无忧。
一个时辰后,姜璃终于画完了所有的平安符。
一张张泛黄的符纸,整齐地摆放在石桌上,朱砂纹路熠熠生辉,淡淡的正气萦绕其间,每一张都画得格外用心。她将平安符一一分发给乡邻们,还特意给孩童们画了小巧的护身符,绣在锦袋里,叮嘱他们贴身佩戴。
“这张是招财符,给诸位当家的,护你们今年五谷丰登,财源广进。”
“这张是平安符,给老人们,护你们身体健康,福寿绵长。”
“这几张是驱邪符,贴在田间地头,护牲口平安,庄稼不受虫害。”
姜璃一一叮嘱,语气温和,乡邻们接过符箓,皆是双手捧着,如获至宝,连连道谢,又将手中的青菜、糯米糕一一放下,执意要留给姜璃一行人。
“姜道长,这些都是我们自家种的、自家做的,不值钱,您务必收下。”李老汉恳切地说道,“若是您不收,我们往后都不好意思来求符了。”
姜璃看着乡邻们恳切的模样,知晓推脱不过,便笑着点头:“好,那我便收下了,多谢诸位乡邻。往后若是有什么难处,无论是邪祟侵扰,还是家人安康,都可以上山来找我,我定当尽力相助。”
夕阳西下,乡邻们拿着平安符,满心欢喜地离开了道观。他们沿着青石板路缓缓下山,时不时回头望向道观,嘴里还念叨着姜道长和九王爷的好,欢声笑语,渐渐消散在山间。
道观院内,姜璃看着满地的青菜和糯米糕,眼底满是暖意。萧景煜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说道:“这般烟火温情,真好。”
他这一生,见惯了尸山血海,尔虞我诈,从未尝过这般纯粹的温情。没有朝堂的纷争,没有权贵的算计,只有乡邻的敬重,亲人的陪伴,还有心上人的相守,这份温暖,是他毕生所求。
“是啊,真好。”姜璃靠在他的肩头,语气温柔,“往后,我们便一直守在这里,陪着师弟们,陪着承泽,护着这一方乡邻,日日画符,日日相守,便是一生圆满。”
四位师弟收拾着院中的东西,萧承泽趴在石桌旁,啃着乡邻送来的糯米糕,一脸满足。院中的艾草飘香,朱砂香袅袅,三张符箓的灵气萦绕在萧景煜周身,暖炉的暖意渐渐升起,驱散了山间的夜寒。
夜色渐浓,青城山的道观灯火通明。
姜璃坐在萧景煜的身旁,又拿起一张符纸,指尖握着狼毫笔,缓缓勾勒纹路。这张是同心符,她要画两张,一张给她,一张给萧景煜,借着青城山的灵气,护他们一生同心,一世相依。
萧景煜磨着墨,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身影,眼底的宠溺,比院中灯火还要温暖。
他知道,往后余生,再无滔天煞气,再无生死劫难。
唯有青山为伴,艾草为邻,符箓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