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的盛夏,艾草疯长,灵竹葱茏,道观的院中人声鼎沸,日日都萦绕着欢声笑语。
姜璃的身子早已全然痊愈,每日除了领着师弟们修习符术、给乡邻们送符,便是陪着萧景煜在山间漫步,或是坐在桂树下画符。萧承泽的符术也有了粗浅根基,画的小平安符虽不及众人精湛,却也透着几分灵气,常常捧着自己的作品,分给道观上下的人。
这日午后,烈日当空,山间的雾气渐渐消散,姜璃趁着阴凉,翻晒师父留下的旧物。那是一个上了年岁的紫檀木箱子,尘封多年,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镇邪符,是师父生前亲手所画,边角早已磨损,却依旧萦绕着淡淡的正气。
箱子里摆满了师父的符箓手稿、玄门典籍,还有几卷泛黄的绢纸,皆是她自幼耳熟能详的物件。可当她翻到箱子最底层时,一张嵌在锦盒中的玉佩,却让她浑身一僵,指尖的动作瞬间停顿。
那是一块羊脂白玉佩,质地温润,通体莹白,上面雕刻着一朵盛放的海棠花,花瓣纹路细腻,玉佩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姜”字,还有一道极淡的朱砂符痕——那符痕不是寻常符箓纹路,是她师门独有的本命符印,唯有至亲之人,才会彼此镌刻,用以感应安危。
“这不是师父给我的那块玉佩……”姜璃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的符痕,眼底满是疑惑。
她自幼便戴着一块同款玉佩,是师父在她襁褓中亲手系在她身上的,她说那是她的本命玉佩,护她平安长大。可这块玉佩,无论是质地、纹路,还是符痕,都与她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她的那块,背面没有“姜”字,唯有一道孤零零的符痕。
这些年,她只当自己是孤儿,自幼被师父收养在青城山,师父从未提及她的亲生父母,从未谈及她的身世,只叮嘱她好好修习符术,守住道观,渡好自己的生死劫。往日里她不曾深究,可如今看到这块玉佩,心底的疑惑,却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在看什么?这般出神。”
萧景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润低沉,带着几分笑意。他刚陪着萧承泽采完艾草回来,看到姜璃蹲在箱子旁,神色凝重,便快步走上前,俯身看向她手中的锦盒。
姜璃抬头,将玉佩递到他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茫然与急切:“萧景煜,你看这块玉佩。这是我在师父的旧物箱里找到的,和我身上戴的那块一模一样,还有这符痕,是我们师门的本命符印,可我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块玉佩存在。”
萧景煜接过玉佩,细细端详起来。他自幼生长在皇宫,见惯了奇珍异宝,却从未见过这般质地绝佳的羊脂白玉佩,尤其是玉佩上的海棠花纹路,雕刻手法精湛,绝非寻常工匠所能打造,还有那道朱砂符痕,纹路诡异,正气凛然,一看便是玄门高手所刻。
“这符痕,和你画符的手法如出一辙。”萧景煜的语气渐渐郑重,指尖摩挲着背面的“姜”字,“而且这海棠花纹路,是当年京城姜家的家纹。姜家是百年玄门世家,擅长符箓之术,二十年前,忽然一夜之间满门覆灭,尸骨无存,唯有刚出生的小公主,下落不明。”
“京城姜家?小公主?”姜璃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你是说……我可能是姜家那个失踪的小公主?”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世,竟然会和京城那个覆灭的玄门世家扯上关系。师父收养她,是不是早就知道她的身世?师父从不提及她的亲生父母,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可能性极大。”萧景煜轻轻点头,将玉佩放回她手中,语气温柔却坚定,“你姓姜,这块玉佩是姜家之物,还有这本命符印,定然是你亲生父母给你镌刻的。当年姜家覆灭,绝非意外,我怀疑,和当年柳家勾结逆贼、残害忠良的阴谋,有着莫大的关联。”
柳家!
这两个字,让姜璃的眼底瞬间燃起凛冽的寒意。柳清瑶勾结北境逆贼,上门寻仇,是不是也知道她的身世?师父当年收养她,是不是为了保护她,躲避柳家的追杀?
“我要找到我的身世真相。”姜璃握紧手中的玉佩,眼底满是坚定,“我要知道,姜家当年为何会一夜覆灭,我的亲生父母是谁,他们是不是被柳家所害,师父是不是因为保护我,才从未提及我的身世。”
她不想再做一个一无所知的孤儿,她要查清真相,为姜家满门报仇,为师父完成未竟的心愿,也为自己,寻得一份血脉归依。
“好,我陪你一起找。”萧景煜紧紧握住她的手,语气郑重而缱绻,“无论你的身世是什么,无论前路有多少阻碍,我都陪着你。我会让人回京探查,调取二十年前姜家覆灭的卷宗,寻访当年的目击者,一定要帮你查清真相,寻得你的亲生亲人。”
他知道,这份身世之谜,是姜璃的心结,唯有查清真相,她才能真正释怀,才能真正拥有圆满。
当日傍晚,萧景煜便写下密信,派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吩咐留在京城的亲信,全力探查二十年前姜家覆灭的真相,寻访姜家余党,还有当年与姜家相关的一切线索。
秦越四人得知此事后,也纷纷主动请命:“师姐,姐夫,我们愿意义务下山,寻访乡邻,探查线索。师父当年常年下山游历,或许山下的老人们,会知道一些关于姜家,关于师姐身世的消息。”
“多谢你们。”姜璃看着四位师弟,眼底满是暖意。在她最难的时候,是这些师弟一直陪着她,在她探寻身世的路上,他们依旧不离不弃,这份师门情谊,是她毕生珍贵的财富。
“师姐言重了,我们是一家人。”秦越躬身说道,眼底满是坚定,“查清师姐的身世,为姜家报仇,也是我们的责任。”
萧承泽也攥着自己的小平安符,跑到姜璃身边,一脸认真:“王妃姐姐,我也帮你找!我跟着师兄们下山,我嘴甜,老人们都会喜欢我,他们一定会告诉我,关于姐姐身世的消息!”
看着眼前一个个挺身而出的亲人,姜璃的眼底泛起一丝水汽,却很快被坚定取代。她握紧手中的玉佩,握紧萧景煜的手,语气郑重:“好,我们一家人,同心协力,一定能查清身世真相,还姜家一个公道。”
接下来的几日,青城山上下,都忙着探查姜璃的身世。
萧景煜的亲信在京城全力排查,调取卷宗,寻访目击者,一点点拼凑着二十年前姜家覆灭的真相;秦越四人领着萧承泽,日日下山,寻访山下乡邻,还有周边的道观道长,打听当年姜家的消息,还有师父下山游历的踪迹;姜璃则留在道观,翻阅师父留下的所有典籍与手稿,试图从其中找到关于她身世的蛛丝马迹。
这日,姜璃在师父的符箓手稿最后一页,找到了一段泛黄的字迹,是师父的亲笔字迹,语气沉重,满是愧疚与牵挂:
「乙亥年夏,姜家遭难,满门覆灭,唯余小公主襁褓之中,遭人追杀。吾偶遇之,携归青城,隐其身世,授其符术,护其周全。海棠玉佩,双玉相合,方能解锁姜家秘藏,揭穿柳家阴谋。吾毕生所愿,愿璃儿平安顺遂,愿姜家沉冤得雪,愿邪祟散尽,正气长存。」
字迹娟秀,却透着几分无力与坚定。
姜璃看着这段文字,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原来,师父早就知道她的身世,她就是京城姜家那个失踪的小公主;原来,师父收养她,是为了保护她,躲避柳家的追杀;原来,姜家的覆灭,真的是柳家所为;原来,两块海棠玉佩相合,才能解锁姜家秘藏,揭穿所有的阴谋。
“师父……”姜璃哽咽着,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段字迹,“您放心,我一定会查清真相,为姜家满门报仇,为您完成心愿,绝不会辜负您的苦心。”
萧景煜听到她的哭声,快步走进来,看到她手中的手稿,瞬间便明白了一切。他轻轻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语气温柔而坚定:“璃儿,别哭,我在。师父的心愿,我们一起完成,姜家的沉冤,我们一起洗刷,柳家的余孽,我们绝不放过。”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手稿之上,洒在那块